葬礼上的三十万婚纱

我爸葬礼那天，我刚花光最后积蓄结清了丧葬费，口袋里只剩下一百块，准备去给我爸买个好点的骨灰盒。 结果一个快递员送错了，把隔壁婚礼套房新娘订的三十万高定婚纱给了我。 我刚要退，那个新娘就带着伴娘找上门，说她婚礼在即没空跟快递折腾，这婚纱就算送我了，让我直接把三十万转给她。 我……我爸尸骨未寒，我穿着一身孝服，怎么试婚纱？ 我让她自己联系店家。 她当时就炸了： “你爸都死了，你还不能为我的婚礼做点贡献？你是不是想贪我的婚纱？信不信我让你爸今天出不了殡？” 我以为她只是口无遮拦。直到我爸的灵堂被人砸得稀烂，我信了。 1 我爸的葬礼在今天。 我刚在柜台结清了全部的丧葬费用。 银行卡刷空了，信用卡也刷爆了。 我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只找到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这是我最后的钱，准备去给我爸买一个好一点的骨灰盒。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孝服，臂上缠着白纱，走出缴费处。 刚到灵堂门口，一个快递员就抱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礼盒拦住了我。 “您好，是陈曦女士吗？您的婚纱到了。” 我愣住了。 “我没有订婚纱。” 快递员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又抬头看看我。 “没错啊，陈曦女士，电话和名字都对得上。” “地址是，静安殡仪馆，三号灵堂。” 我爸的灵堂就是三号。 我瞬间就明白了。 殡仪馆旁边，是一家高级酒店，专门承办婚礼。 “送错了，隔壁酒店今天有婚礼，应该是新娘的。” 快递员一脸为难。 “可是单子上收件人就是您，电话也是您的。” “那可能是她填错了，你打单子上的电话问一下。” 快递员拨了电话，手机里传出“嘟嘟”的声响。 几声之后，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女士，对方说她不方便接，让您跟她说。” 我接过手机，眉心拧成一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娇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喂？你就是陈曦？” “我是。这个婚纱不是我的，你……” 她没等我说完，就直接打断了。 “我知道，我今天结婚，忙着化妆呢，不小心点错收件信息了。” “那你跟快递员说一声，让他把婚纱给你送过去。” “我哪有空跟一个送快递的废话？” “东西现在在你手上，你把钱直接转给我，不就行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钱？” “三十万的婚纱，你这种人一辈子也见不到吧？” “我这是法国高定，手工缝的。” “你爸不是死了吗？正好你拿去穿，沾沾喜气，算你走运。” 我捏着口袋里那张唯一的一百块，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婚纱我没碰，你别来烦我。” “你自己点的东西，自己联系快递解决！” 电话那头的女人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变得尖利。 “你什么意思？你收了我的婚纱，现在不想给钱了？” “你是不是看我今天结婚，没空跟你计较？” “我说了我懒得跟快递折腾！流程多麻烦！” “钱我已经付了，婚纱你也收了，你把钱转给我。” “这婚纱就当送你了，这不就完事了吗？” 我被她荒唐的逻辑气笑了。 “大姐，我全身上下就一百块钱，你让我拿什么转给你三十万？” “哭什么穷？你爸不是死了吗？正好用得上。” “还是说，你连给你爸送终的钱都舍不得花？” “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急了？看来是真没钱给你爸办后事啊。” “我告诉你，今天这三十万你给也得给！” “不给，我让你爸今天出不了殡！”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快递员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女士，这……这婚下该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不远处的酒店方向。 “你直接拿去给她，就说我说的。” “让她自己联系店家退款，我没钱。” 快递员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穿着红色敬酒服的女人就带着两个伴娘，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直奔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穷鬼，贪了我的婚纱还敢这么横？” 2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李佳。 她化着精致的新娘妆，但满脸的怒气让妆容显得有些扭曲。 她身后的两个伴-娘也叉着腰，虎视眈眈地瞪着我。 一个穿着香槟金礼服的男人跟在她身后，应该是她的新郎。 男人叫王浩，他搂着李佳的腰，眼神轻蔑地扫了我一眼。 “佳佳，别跟这种人动气。” “为了件衣服，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大喜的日子，别让晦气沾了身。” 李佳一把推开他，指着快递员手里的礼盒。 “就是她！想贪我的婚纱！” 我把巨大的礼盒往快递员那边推了推。 “东西在这里，你自己拿走，我连盒子都没打开过。” “我再说一遍，我爸今天出殡，我没心情跟你纠缠。” “我也没钱给你。” 李佳冷笑一声，目光在我身上那件黑色孝服上打转。 “没钱办什么葬礼？死在家里烂掉不就好了？” “还占着殡仪馆的地方，真是浪费社会资源。” “把地方让给我们这种有用的人办喜事多好！”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死的。 王浩站了出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三十万，也就我老婆一件衣服的钱。” “让你转个账，是给你面子，别不识抬举。” “我老婆金贵着呢，哪有时间跟快递平台那种下等人掰扯？” “你们的错误，你们的懒惰，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我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你们的东西！” “你没碰？” 李佳抢过快递单，指着上面的信息。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和电话，收件人就是你。” “你就必须负责！” “我说了那是你填错了！” “我不管！我今天结婚，我最大，我就是有理！” 她开始在殡仪馆的大厅里撒泼，声音又尖又响，引得其他来悼念的宾客纷纷侧目。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的穿着孝服贪我三十万的婚纱！” “自己爸爸死了，还有心思在这里贪小便宜！” “你爸都要烧成灰了，还教出你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女儿。”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一家子穷酸命！”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的脸火辣辣地疼。 殡仪馆的经理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殡仪馆，请保持肃静！” 李佳立刻变了一副面孔，捂着脸对着经理哭诉。 “经理，你来评评理。” “我好心好意订了婚纱，结果送错了，送到她手里了。” “经理，我也不想计较，可我这婚纱是婚礼仪式要穿的呀……” “她不把钱给我，我的婚礼就办不成了！” “哎哟我的头好晕……她是不是想让我结不成婚啊！” 我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我没有！是她先诅咒我爸！” 经理显然不想管这种纠纷，他皱着眉转向我。 “行了，你少说两句！” “人家是新娘子，大喜的日子，你跟她吵什么？” “多大点事，把东西还给人家不就完了吗？” 李佳捂着心口，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不行啊，我心里堵得慌，我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那么久。” “她这么一闹，我气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她必须把钱给我！不然我今天跟她没完！” 王浩也跟着附和。 “对！必须给钱！” “我老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我不想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只想赶紧去给我爸挑个骨灰盒。 “钱没有，命有一条。” “你们有本事，就现在拿走！” 我转身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佳却突然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想跑？把钱给我再走！” “你放开！” 我用力挣扎。 李佳眼神一狠，突然拔高了音量，对着周围的人喊。 “哟，你爸的骨灰还等着装呢，你就舍不得这件婚纱了？” “你这是盼着他早点死，你好省下这笔钱吧？” “大家看看，这种不孝女，连给她爸买骨灰盒的钱都想贪！” 这句话，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 整个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3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我死死地瞪着她。 “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佳被我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更加嚣张起来。 “我说错了吗？反正都是要烧成灰的人了。” “你拿着这三十万，给你爸买个金子的骨灰盒，也算是你尽孝了。” “你这么舍不得这三十万，是想留着自己快活吗？” “啪！”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李佳捂着脸，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几秒钟后，她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啊！你敢打我！” “王浩！她打我！我要杀了她！” 王浩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就朝我扑了过来。 “你他-妈-的敢动我老婆！” 殡仪馆的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赶紧冲上来拦住他。 “住手！这里是殡仪馆！” “不许在这里动手！” 王浩被几个人架着，还在不停地挣扎，面目狰狞地指着我。 “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李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脸……我的婚礼……全被你这个扫把星毁了……” “杀人啦！这个穷鬼要杀了我啊！”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经理焦头烂额，一边让人拉住王浩，一边去扶地上的李佳。 最后，他只能叫来了保安。 我和王浩、李佳三个人被带到了经理办公室。 一路上，李佳的哭嚎和王浩的咒骂就没停过。 到了办公室，经理听完三方（主要是李佳一方）的哭诉，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人家是新娘子，情绪激动，说话是难听了点。” “你一个正常人，跟她计较什么？你先道个歉！” “你爸的后事还没办完，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到警察局去吧？” “我没错，我不会道歉。” “她必须为她说过的话，对我爸，对我，道歉！” 李佳“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让我给你道歉？你做梦！” “道歉就完了？你这一巴掌打得我婚礼都办不成了！” “三十万是婚纱的钱，另外再加二十万，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和婚礼延期费！” “一共五十万，少一分钱，你和你那死鬼老爸就等着一起倒霉吧！” 王浩也跟着威胁。 “我老婆说得对！五十万！马上拿出来！” “不然，我们不但要报警，还要找律师告你，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我看着这对贪婪又恶毒的男女，气到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 “好啊，那你们就报警吧。” “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到底是谁有理。” “顺便，我也会告诉警察，你们是怎么三番两次威胁我。” “还诅咒我去世的父亲的。” 王浩和李佳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小伙子，是灵堂那边的司仪，他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 “陈……陈小姐！”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你爸的灵堂……灵堂被人砸了！” 4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往三号灵堂的方向跑去。 “爸！爸！” 走廊里回荡着我惊慌失措的喊声。 李佳和王浩似乎也被这个变故惊住了，没有再拦我。 我冲到灵堂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在原地。 灵堂里一片狼藉。 我爸的遗像被摔在地上，相框碎成了几片。 摆放的鲜花和祭品被掀翻在地，踩得稀烂。 白色的挽联被撕成了一条一条，胡乱地扔在地上。 整个灵堂，像是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谁干的！是谁干的！” 我跪在地上，想去捡起父亲的遗像，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那个报信的司仪跑过来，扶住我。 “陈小姐，你冷静点……” 我抓着他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谁？我走之前还好好的，是谁干的？” 司仪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无奈，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跟过来看热闹的李佳和王浩。 然后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 “刚才……刚才那个新娘，带着几个人冲进来的。” “说是……说是要让你爸今天出不了殡。”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李佳。 她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地喊。 “你看我干什么？谁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干的！” “说不定是你爸生前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来报复了！” 王浩也赶紧把她护在身后。 “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可别想讹人啊！”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佳之前那句恶毒的诅咒。 “信不信我让你爸今天出不了殡？” 我以为她只是口无遮拦。 我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 我看着被砸得稀烂的灵堂，看着地上父亲破碎的遗像。 又看到李佳和王浩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