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时：阿言，别想逃

我蜷在病床上装死。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后背那道为了护住周以时而被砍出的伤口，缝了二十七针。 医生说，再偏一厘米，我就得在轮椅上度过下半辈子。 我倒是觉得，那也挺好。 至少能换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离开周家，离周以时远远的。 病房门被推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她来了。 那股冷冽又清甜的木质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醒了就别装。” 周以时冷淡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慢吞吞地睁开眼。 她就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整个人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白玉兰。 而我，就是那树下最卑贱的泥。 “周总。”我哑着嗓子开口，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她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我动弹不得。 我顺从地躺了回去，心脏却因为她指尖的触碰而疯狂擂鼓。 完了，又心动了。 我这颗烂透了的心，一见到她，就没出息地想为她跳动。 01 我，周家的养女，被她一手资助、培养起来的贴身保镖。 对我的恩人、我的“姐姐”，生出了最龌龊、最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次做得不错。”周以时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忍着胸腔的剧痛，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听起来还算正常的语调。 “周总，我想……离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遭的气压明显低了好几度。 “离开？”她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探究，“去哪？” “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垂下头，不敢和她对视，“找个老实人嫁了，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些话，我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我以为她会生气，可她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好啊。” 我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里。 “我答应你。”她说，“但是，你得等。” “等我找到能接替你的人。” 我心里那点死灰复燃的希望，瞬间被这句话浇灭。 周家的保镖队人手充足，比我优秀的也不在少数。 这不过是她的托词。 可我能说什么？ 我是她的人，我的命都是她给的，她想让我等，我就只能等。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周以时像是要把我这十几年的保镖生涯，压缩在这段“待岗”的日子里，变本加厉地使唤我。 以前，我只负责她的安全，从不踏足她的私人领域。 现在，我成了她的全职保姆。 “阿言，水温烫了。” 浴室里雾气缭绕，周以时靠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闭着眼，眉头微蹙。 我赶紧往里兑了些冷水，用手试了又试，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现在可以了吗？” “嗯。” 她应了一声，朝我伸出胳膊。 那截手臂在水汽的蒸腾下，白得像一段上好的羊脂玉。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要我……帮她擦背。 我的天，这是什么十八禁付费内容吗？ 我拿着浴巾的手都在抖。 “愣着干什么？”她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 “……来了。”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半跪在浴缸边，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块无辜的浴巾上。 绝对不能乱瞟。 乱瞟一眼，我今天就得心肌梗塞死在这。 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浴巾传来，我的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 “伤还没好？”她嗤笑一声，“用点力。” 我只好硬着头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的背部线条流畅优美，蝴蝶骨的形状清晰可见，我的呼吸越来越重。 这哪里是伺候人，这分明是上刑。 好不容易熬到她沐浴结束，我又得负责帮她吹头发。 她的发丝又黑又亮，像上好的绸缎，从我指间滑过。 我拿着吹风机，距离她半米远，机械地摆动着手腕。 “近一点。”她忽然开口。 我只好又往前挪了挪。 “再近点。” 我几乎要贴到她身上了。 她的后颈就在我眼前，皮肤细腻，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我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 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周总，”我喉咙发干，“您……您是不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没有。”她透过镜子看我，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觉得你做得很好。” “好到……我有点舍不得放你走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错觉吗？ 她好像……在撩我？ 02 不，不可能。 她是谁？她是周以时，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 而我，只是她脚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她怎么可能对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一个月。 每一天，都是在理智与情感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瘦了整整一圈，小筱来看我的时候，都惊呆了。 “我的妈呀，言姐，你这是被周总榨干了？” 小筱是保镖队里唯一和我关系好的，是个咋咋呼呼的自来熟。 我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胡说八道什么呢？” “可你这状态，啧啧，”她绕着我走了两圈，捏着下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可不是失恋了么。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别贫了，”我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我走了，以后你自己小心点。” “别啊言姐！”小筱一把抱住我的胳膊，“你真要走啊？周总她……她舍得放你走？” “合同到期，和平解约。”我言简意赅。 其实没什么合同，我的卖身契早就签给周家了。 是周以时，终于大发慈悲，肯放我一条生路。 今天早上，她给了我一张卡，说里面的钱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也好。 不拖泥带水，断得干干净净。 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我住了十年的别墅。 阳光很好，洒在草坪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 再见了，周以时。 再见了，我卑微又绝望的爱恋。 我刚走出别墅大门，还没来得及感伤超过三秒。 “言姐！” 小筱开着一辆骚包的粉色甲壳虫，一个甩尾停在我面前。 “上车，姐们儿送你一程！”她冲我挤眉弄眼。 我有点犹豫。 “不用了，我打车……” “哎呀客气啥，最后一程了，必须我送！” 她不由分说地跳下车，抢过我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又把我推进了副驾驶。 “坐稳了您嘞！” 她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我被惯性甩得往后一仰，还没来得及抱怨。 后座突然伸出两只手，一个黑色的麻袋兜头罩下。 “我靠！” 我下意识地就要反击，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乙醚。 小筱这个叛徒！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周围很安静。 我动了动手指，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嗓子也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心里一沉。 这是被下药了。 我低头打量自己。 身上穿着的，不是我离开时的那套休闲服。 而是一件……白色的婚纱，做工精致得不像话。 我这是……被绑来冥婚了？ 不对啊，我还活着呢。 我正惊疑不定，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同样穿着白色婚纱的身影，逆着光缓缓向我走来。 看身形，是个女人。 等她走近了，我看清了她的脸。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周以时。 她也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款式和我的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情侣款。 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似火，美得惊心动魄。 “醒了？”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 “我的新娘。” 03 我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想质问她，想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像个待宰的羔羊，无助地躺在这里。 “怎么，不喜欢这件婚纱吗？”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 “我亲自为你挑的。” “你不是说，想嫁人，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我成全你啊。”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边。 “嫁给我，不好吗？” 我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她……她说什么？ 嫁给她？ “看来你很惊讶。”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腕上的手套。 “你以为，我真的会放你走？” “阿言，你也太天真了。”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把你从一个黄毛丫头，调教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身上，从头发丝到脚指甲，哪一处不是我的心血？” “现在，你说你想走，想去嫁给别的男人，为他生孩子？”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疯狂。 “你想得美。” 她弯下腰，手掌轻轻地覆在我的小腹上。 隔着层层叠叠的婚纱，她的掌心滚烫。 “你说，我们两个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我震惊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表情认真得可怕。 原来，她也…… 夜幕降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线暧昧，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她脱掉了那身繁复的婚纱，换上了一件丝质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药效还没过，我依旧动弹不得。 她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晃动着。 酒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阿言，你知道吗？”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从你第一次被带到我面前，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那时候你才多大？瘦得像根豆芽菜，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头没被驯服的小狼。”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说。 “我把你带在身边，教你格斗，教你射击，教你上流社会的一切生存法则。” “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越来越……合我心意。” “我以为，你会永远是我的。”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 “可你居然想跑。”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实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孩子，你就要抛弃我。” 她放下酒杯，欺身而上。 我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 “阿言，你告诉我。”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还是说，你真的……那么想离开我？” 04 我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 泪水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 我不是想离开你。 我是怕，怕我再待下去，会彻底疯掉。 怕我那点肮脏的心思，会被你发现。 可我没想到，你比我更疯。 我的眼泪似乎取悦了她。 她勾起唇，用指腹轻轻揩去我的泪水。 “别哭。” “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要开心一点。” 她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贴上了我的。 我浑身一颤，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唇瓣的柔软，她撬开我牙关的力道…… 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原来，被她触碰，是这种感觉。 我苦苦压抑了十年的爱恋，在这一刻，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