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昀：魔界三百年囚笼

三百年前，师尊找到莫名从山门失踪的我，是在人间的南风馆。 彼时我正一副小倌打扮，躺在床榻上，眼神迷离。 师弟沈越一脸惊讶，对师尊道。 “弟子早说过，师兄心术不正，果然按捺不住，自己偷跑到人间自甘下贱，还败坏咱们青云宗的名声！” 师尊一怒之下，封了我的所有修为，将我扔进了魔界。 “洛昀，你既然喜欢做这种堕落之事，便去最肮脏的地方好好做个痛快！” “在你真心反省悔过之前，休想出来！”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记忆也像是空缺了一块，怎么都想不起我是如何到这种地方来的。 我开口哀求。 “不，师尊，弟子没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沈越便脸色苍白地软绵绵往下倒去。 师尊伸手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越那宽大的袍袖翻开来，露出上面血淋淋的伤痕。 师尊惊愕之下，皱眉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沈越面色苍白，看起来非常凄楚可怜。 “师尊，弟子、弟子本来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帮师兄保守这个秘密，不能让他罪加一等的……” “其实师兄昨日要下山寻欢作乐时，正巧被弟子撞见。弟子多问了两句，许是让师兄觉得碍眼了，他便出手打伤了我……” 师尊震怒无比地看向我。 我拼命摇头，可我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发软，连说话都觉得费力。 “师尊，弟子不会……” “我没有打伤师弟，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沈越靠在师尊怀里，眼尾泛红，却还强撑着道。 “师兄说得对，他定然只是一时糊涂。师尊别生他的气，弟子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他说得越是大度，师尊眉宇间的怒意便越是凛冽。 “洛昀，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越从前便告诉过我，说你心性浮躁、嫉妒同门，我只当是他多思了。如今看来，他处处为你遮掩，你倒好，变本加厉，不仅自甘堕落，还对师弟下此毒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袍袖一挥，罡风将我掀翻在地，疼得我蜷缩起来。 “若是你有你师弟半分的纯善心性，也不至于如此！” 我看见沈越垂着眼睫，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立刻换回那副楚楚模样。 “师尊，别罚师兄太重……” “你不必再为他求情。” 师尊抬手，一道金色的惩戒符咒凭空凝成。 “洛昀，今日我废你七成灵脉根基，小惩大戒！你去魔界好好吃吃苦头，平平你这些恶毒的心性！” 符咒烙进后背的瞬间，我眼前一黑。 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在坠落，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坠落。 我瘫在魔界的土地上，痛得浑身微微抽搐，站都站不起来。 废掉七成根基，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惩，而是堪称伤筋动骨的重刑。 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很快，在周边巡逻的丑陋魔物便循着灵力气息，看到了动弹不得的我。 他们邪笑着围上来。 “哟，这味道，看来是正道的人啊！” “看看这细皮嫩肉的漂亮模样，这身子的滋味不知道该有多好呢，真叫哥几个赚到了！” 我惊恐地想要往后缩，可我只能艰难地挪动，根本比不过他们伸手过来的速度。 当我绝望地想要接受一切时候，忽然，一股凛冽的魔气传来。 那些魔物突然僵住，随即瑟瑟发抖地叩拜下去，连头不敢抬。 逆光中，一道颀长的身影立于三尺之外。 竟是当今魔尊炎衡。 他的手一抬，我的身体立刻飞过去，他单手掐住我的脖子，眯着眼睛，看我狼狈又痛苦的模样。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又欣赏的微笑。 “有趣。”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之人，竟然如此大胆，敢独身来我魔界的地盘。” “看来，我可非得好好招待你不可了，是不是？” …… 我成了炎衡解闷的玩物。 正邪不两立已久，积怨深厚，他最是厌恶修道之人。 我落到他手里，自然会经受他百般折辱。 炎衡将我扔在寝殿的床上，对我下手毫不留情。 “青云宗的弟子，倒生了一张颇对本尊胃口的脸。” 他轻笑，眼底却满是寒光。 “可惜啊，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做个取乐之物，正好。” 衣袍尽裂，我拼命哭喊、挣扎、怒吼，可都无济于事。 “你七成灵脉都废了。也好，省了我亲自动手的麻烦。” 他笑道。 那夜之后，他总让我“侍奉枕席”。 一旦我不听话，他便用魔气，将我四肢禁锢在床柱上。 我总觉得自己像是沦落为了牲畜，没有半点尊严。 可炎衡特别喜欢看我忍受屈辱的表情。 我每次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发抖时，他总会极有耐心地俯在我耳畔道。 “哭出声来，本尊或许会轻些。” 可当我真的痛呼出声时，他反倒加重了力道。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病态的满足。 偶尔，他会带我出席魔界的宴席。 我只能跪在他旁边，像一只驯顺的宠物。 有魔将献上珍馐，他便转手退给我，让我吞下那些对我而言像是带着刀子一样的、满是魔气的食物。 但凡我敢有半点不听话，我就会遭到更为痛苦的折磨。 我在这样的炼狱中煎熬，每天都在期盼着他会大发慈悲，给我一个痛快。 可他不杀我，哪怕因我的反抗给我几鞭子，也会当夜就为我疗伤。 也是。如此符合他心意的玩具，他怎会轻易让我死呢。 我也曾不知多少次地奢望过，某一天师尊会突然出现，救我出去。 可他始终没有来。 我眼中的光慢慢熄灭了。 我那点不甘于此的心性，也慢慢消失了。 到了第一百年的时候，我已不再挣扎，不再求饶。 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我安静、沉默、空洞。 炎衡一开始对我的变化颇为满意：“这样乖，才是本尊喜欢的模样。” 可是时间久了，炎衡看我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某种焦躁和不悦。 他偶尔会命令我：“别这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像你刚来时那样反抗我、违拗我！” 我木然地看着他，摇摇头，然后瑟缩着垂下眼去。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能选择最谨慎、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来应对他。 当他发觉，不管他用多么过分的方式来对待我，我都如死水一般沉默忍受时。 他的焦躁，明显变成了愤怒。 可他却忍下了这份愤怒，没有发泄在我身上。 他皱眉看着仰躺在床，浑身青青紫紫，面上却死水无波的我，忽然恨恨地翻下床，恼怒道。 “我有要事，去趟南境。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待在这里，哪也不准去！”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低，补了一句。 “这魔宫众人你都可以差遣，想要什么自己张嘴说，把你的气色养好了，别等我回来，你还是这副恹恹的、令人厌烦的样子！” …… 炎衡走后，魔宫上下竟然都对我一改往日的嘲笑和轻贱，变得惶恐小心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关心。 我很累。 正好他在我身心都濒临极限的时候离开，我可以暂且喘一口气。 为了远离炎衡的气息，我搬到了魔宫最偏远的角落去住。 宫人们都想阻拦我，可见我并不理会，只能小心地护送我过去。 这里远离主殿，简直像是魔界的一处寻常院落，在这里呆着，我可以安心很多。 我待在这里，其实也没有力气做任何事。 我只是终日委在一把躺椅上，气息微弱、眼神空洞。 没想到，我搬来这里的第三日，沈越竟然来了。 他一脸嫌恶地看着我。 “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竟然让师尊日日惦记着将你接回来。三百年了，你竟然还没死呢？” 我看着他，一脸麻木。 他冷笑一声，拿出一个小药瓶。 “算了，无所谓，三百年前那套，再用一次也无妨。” 这药是……？ 我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刚要坐起身，就被他一掌压下去！ 他掰开我的嘴，正要给我灌药，忽然顿了顿。 他看着我颈上和胸前露出的大片属于炎衡的刻印。 他顿时哈哈大笑，将我一撇，又将药收起来。 “这里原来是魔宫？你已经成了魔尊的玩物？” “太好了！就让师尊看看，如今的你肮脏下贱到什么程度！” 沈越话音未落，一道清冽剑光自天外劈落，师尊的身影从半空缓步落下。 “洛昀在何处？” 沈越仓皇转身，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我听见他唤了一声“师尊”，声音里带着颤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师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我身上。 我只来得及本能地蜷起身体，把布满刻印的颈侧藏进衣领深处。 三百年来养成的习惯，我见谁都下意识地躲。 我怕挨打，怕被羞辱，怕那一声声轻蔑的讥笑。 师尊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我，瞳孔一缩，一脸诧异。 沈越赶紧上前半步，垂着眼道。 “师尊，弟子方才好言相劝，想劝师兄随咱们回去。可师兄……师兄大约是舍不得这里，还对弟子动了手……” 他伸出手臂，上头果然多了一道红痕，新鲜刺目。 师尊没有理会他。 师尊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望着我苍白的、瑟缩的、憔悴的模样。 他眼中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荒唐、然后是刺骨的悔意。 见我不再看到他就露出纯然的、欣喜的笑，反而是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他浑身都僵住了。 “洛昀，你怎么会……”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碰我，我急忙向后缩去，后脑勺磕在椅背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却咬着唇不敢出声。 他的手僵在半空。 此时，一股滔天魔气突然席卷而来！ 炎衡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看着我，脸上带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本尊才走几日，你便想跟你这个师尊走，逃离本尊？！” “你别忘了，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