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死的是你亲妈

老公做的月饼，毒死了人。 中秋家宴，婆婆在我面前倒下，嘴里吐着白沫，身体渐渐冰冷。 那块他亲手做的“黑松露和牛”月饼，只被咬了一小口。 作为米其林三星主厨，他本该负全责。 可他新来的学徒孟瑶却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己弄错了食材。 我老公陆辰，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直接冲过去把孟瑶死死护在怀里。 那声音温柔得我骨头发麻：“别怕，有我在。” 后来法医说，是意外。 他抱着孟瑶，一遍遍安抚。 终于，他想起我了。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敷衍和不耐烦。 “老婆，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妈。”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妈？ 我妈刚刚才打电话，说她亲手做的蛋黄莲蓉月饼马上送到。 所以，地上躺着的那个，是他亲妈啊！ 01 中秋家宴，警戒线将餐厅和外界隔绝。 我怔怔地望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黑松露和牛”月饼，和它旁边那张逐渐冰冷的、婆婆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安抚完孟瑶，老公陆辰才终于想起了我。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妈。” 我僵在原地。 我妈？ 我妈一小时前才给我打过电话，说她亲手做的蛋黄莲蓉月饼刚出炉，正在赶来的路上。 孟瑶从陆辰的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我。 “师母，你别怪师父，都怪我……是我把‘紫苏叶’错当成了‘薄荷叶’，我不知道阿姨她对那个过敏……” 她话没说完，陆辰立刻将她护得更紧，语气严厉地打断。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没检查清楚！” 他转过头对我说。 “妈年纪大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是个意外。人已经没了，你别再闹了，行吗？”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他以为死的是我妈。 并且，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因此大吵大闹，会迁怒于孟瑶。 一股寒意，从我的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七年、曾为我洗手作羹汤的男人。 “陆辰，死的是你妈啊！你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啊！” 我以为我话说的已经够明白了，但他显然没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周围的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们显然也和陆辰一样，以为死的是我妈。 陆辰不耐烦地拧紧了眉头。 “林宴，别再耍你的大小姐脾气了，我说了，这件事，不是孟瑶的错。” 他伸出手想拉我。 那只手，曾经无数次在厨房里颠出漂亮的锅气，也曾温柔地为我擦去嘴角的酱汁。 但此刻，我只觉得无比肮脏。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02 我独自一人去了停尸间。 掀开那层薄薄的白布，看着婆婆那张因过敏而浮肿发紫的脸，我的泪水，汹涌而出。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婆婆是对我最好的人。 她知道我肠胃不好，总是不远万里给我寄来她乡下自己种的养胃小米。 也会在我被陆辰的粉丝攻击时，第一个站出来用她那朴素的账号维护我。 就在上周，她还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小宴，等过完中秋，陆辰不忙了，妈给你们打一对金镯子，盼着早点抱孙子。” 音容笑貌，犹在耳边。 可现在，她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停尸间的门被推开，陆辰带着孟瑶走了进来。 他语气冰冷：“看完了就走吧，再看，你妈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孟瑶假惺惺地递上一张纸巾，声音哽咽。 “师母，节哀。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阿姨就不会……” 我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她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孟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陆辰瞬间暴怒，一把将我推开，死死护住孟瑶。 “林宴你疯了！孟瑶已经够自责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铁床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扶着腰，指着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对着他，用尽我此生最大的力气喊。 “陆辰，你还是个人吗？” “那是生你养你的人啊！” 陆辰护着孟瑶的动作微微一怔。 但很快被孟瑶的咳嗽声拉回。 “林宴，你胡说八道什么？死的是你妈，她生的养的是你。你为了污蔑孟瑶，竟然不惜诅咒我妈死。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心如死灰，苦涩地笑了一下。 “好，陆辰，既然我不可理喻，那我们也不用再在一起了。我们离婚吧！” 03 孟瑶哭得梨花带雨，全身都在发抖。 “师母，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再恨我，也不能拿离婚来逼师父开除我啊！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陆辰的胸膛剧烈起伏，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 他将孟瑶搂在怀里，温柔地替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不耐和烦躁。 “林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孟瑶只是个学徒，就算她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你用离婚来威胁我，就是想让我毁了她的前途吗？” “你妈死了，我理解你难过。但你不能把所有人都拖进你的地狱！” “你明知道我妈最喜欢你，一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你闹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我妈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吗？” 看着他义正词严保护另一个女人的模样，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曾经那个为了给我买绝版香料，跑遍整个欧洲的男人再也不在了。 孟瑶从他背后探出脸，哭红的眼睛里闪过得意的光芒，随即又被泪水掩盖。 “师父，你别怪师母，都是我的错……师母，要不你报警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她哭得喘不上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辰安抚地拍着孟瑶的背，再转向我时，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够了。林宴，马上离开这里。你再为难孟瑶，别怪我翻脸。” 说完，他拉着孟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陆辰将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丢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林宴，你闹那么久，不就是想让孟瑶赔你点钱吗？你妈的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烧了，干净。”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动。 陆辰以为我嫌少，皱着眉解释，语气里带着施舍。 “我把你妈生前最喜欢的那只翡翠镯子卖了，托人卖了个好价钱。二十万，这已经是最好的补偿了。” “好歹让你妈在下面也能安心，你也算尽孝了。」 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陆辰，你说什么？你把我妈的镯子卖了？” 陆辰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然呢？留着有什么用？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现在用命给你换了二十万，也算是没白活了。” 旁边的孟瑶适时开口。 “是啊师母，师父也是为了你好。再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镯子换成钱，也算阿姨最后为您做点贡献了。” 我心口涌上一阵腥甜，几乎要吐出血来。 那只镯子是婆婆的传家宝，是她当年顶着全家压力，执意要传给我的。 她说，我是她认定的唯一的儿媳。 没想到，死后，这最后的念想，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废品一样变卖。 我将那张卡推了回去。 “这钱，我可花不着。” 陆辰还以为我嫌少。 “林宴，你妈一个农村老太太，用命换了二十万，你就知足吧！” 我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你搞错了。我的意思是，这是你妈的卖命钱，应该由你来收。” 陆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林宴，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为了多要点钱，连咒我妈死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旁边的孟瑶眼眶一红，连忙上来拉架。 “师母，你别这样，师父也是为了你好啊。你再生气，也不能咒阿姨啊……” 我甩开陆辰的手，无比平静地开口：“陆辰，我最后劝你一句，去把镯子赎回来吧。那是奶奶留给妈唯一的念想。”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陆辰勃然大怒，他抓起那张卡，狠狠砸在我脸上。 “你疯了！我妈在乡下老家的，昨天，我还让人给她送了中秋礼盒呢！你用不着你在这里发癫！倒是你妈，能给你换这二十万，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价值了！” “还有，你想离婚是吧？行！我成全你！” 陆辰指着我的鼻子，眼神狠戾。 “但协议由我来写，我要让你知道，惹恼我的下场！” 说完，他拉着还在啜泣的孟瑶，摔门而去。 04 为了保住自己“厨神”的声誉，也为了保住餐厅的米其林评星，陆辰迅速将这次重大事故定性为“后厨意外”。 而他，为了保护那个“受到巨大心理创伤”的孟瑶，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 他甚至为此接受了一家美食杂志的独家专访。 专访里，陆辰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他对着镜头“真诚”道歉。 但他的言语之间，句句都在维护孟瑶。 “孟瑶师傅作为一名极有天赋的新人，在研发中秋特供菜品时，勇于创新，这份精神是值得肯定的。” “虽然结果令人痛心，但，我们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扼杀一个年轻人的未来。” 孟瑶作为“当事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在镜头前泣不成声。 她一遍遍讲述自己如何因为“操作失误”和“学艺不精”，导致了这场悲剧，并表示自己将“终生悔恨”。 她精湛的演技，为她博取了雪花般的同情。 有记者尖锐地提问：“请问陆主厨，为什么您的太太，也就是逝者的女儿林宴女士，没有出面发声？” 陆辰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抹黯然和疲惫。 “我太太……她和我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正在家里接受心理疏导。”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他就成功地把我塑造成了一个不敬婆婆、不睦家庭、甚至在妈妈死后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我坐在家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专访视频。 将这段视频，以及所有相关的新闻报道，全部复制，保存，备份。 专访后，陆辰在舆论的发酵下，被塑造成了一个“为保护学徒而痛失岳母”的悲情主厨。 他有多深情，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就有多冷血。 孟瑶躲在他的羽翼下，享受着所有人的同情，还不忘继续煽风点火。 她哭着对陆辰说：“师父，师母一定恨死我了，她肯定不会原谅我的……她会不会觉得，是您为了保护我，故意让她失去妈妈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精准地刺中了陆辰那可悲又可笑的自尊心。 他带着一群被他悲情人设深深感动的记者和直播网红，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家楼下。 “林宴！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恨我，但孟瑶是无辜的！” “你自己的妈妈死了，你没有流一滴眼泪，反而迁怒于一个想帮忙的学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极富感染力的表演，成功煽动了围观群众和直播间里的网友。 辱骂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冷血女儿！” “不孝女！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心疼陆主厨，摊上这种老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在一片叫骂声中，我面无表情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一个人，演着这出滑稽的独角戏。 陆辰见我出来，情绪更加激动，他对着镜头，几乎是在咆哮。 “大家看看她！她妈妈的尸骨未寒，她就是这副表情！” “林宴，你对得起你妈吗？” 他话音刚落。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困惑，从激动的人群后方传来。 “小辰，……你说谁死了？” 我妈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袋，里面是她刚做好的蛋黄莲蓉月饼，她满脸不解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