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的电话：天台一跃

被秦幕蹉跎的第五年，我站在天台决定跳下去的前一秒，接到了来自十八岁自己的电话。 他应该是刚高考完接受了秦幕的告白，一脸幸福的问我是不是已经和秦幕去马尔代夫结婚了。 我却平静的告诉他，秦幕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他的竹马杨帆。 对面的笑容一僵，大呼不可能，明明秦幕和杨帆的关系甚至算不上亲近。 他看我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扭曲的怨恨，直到突然发现我的背景是在天台上，才脸色惨白的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告诉他我们这些年发生的事以及一些证据。 杨帆发来的炫耀消息，秦幕给杨帆的大额转账记录，甚至两人在地下车库亲密无间的照片等等… 十八岁的我脸色越来越白，最后终于听不下去失声痛哭。 我闭了闭眼，对他说是分手还是继续，你自己决定吧。 其实我内心明白，大概率分不了手。 因为十八岁的秦幕，确实是真心的在爱我，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真心变了而已。 … 出乎我的意料，结局好像发生了一些改变。 但很可惜，变得并不多。 只不过是秦幕从光明正大的出轨，变成了隐秘的出轨而已，依旧被我很轻易的发现了。 但这一次还有一个更让我崩溃的改变，我的养父因为受不了秦幕的前后过大反差，被气进了医院。 没有了上一次秦幕过早的坦白作为铺垫，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养父意识到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后内疚与心疼终究还是一天天将他彻底压垮。 他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时，还拉着我的手流泪，说为什么没有早点看清那个畜生。 我只能故作坚强的安慰，但我知道，我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十八岁的我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货架上拿001. 他呀了一声害羞的捂着脸，一脸骄傲的对我说，现在生活是不是有了改变？ 他絮絮叨叨，十句话有九句话都是秦幕立下了死誓言对他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出轨，更不可能喜欢上杨帆，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讲到这里时，不知道为什么，我突兀的笑出了声。 我打断了我自己的碎碎念，开口： “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撇见他脸红，我讽刺的勾了勾唇： “我要去给他和杨帆送001.” 这次不等他反应，我继续解释： “因为养父被秦幕气到生病了，我需要很多钱去救养父。” “所以你现在最好带着养父有空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是个孤儿，是养父靠着摆摊拉货一点点把我拉扯长大，怕有老婆会对我不好，放弃了能结婚的机会。 可以说这世界上养父是我唯一一个亲人。 对面又不说话了，我也懒得在多说什么，收好手机和十几盒001便往旁边的酒店走去。 推门而入，就是秦幕揽着杨帆一起的嬉笑声。 见我进来，秦幕眼底满是嘲弄： “你现在倒是脸皮厚，为了钱，真是毫无底线。” 我无视他的讥讽，平静的将001放在桌子上： “东西我按照约定买回来了，给钱吧。” 我是真的非常需要钱。 养父病倒后，我早就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去给养父治疗，秦幕威胁我，如果我离婚他将会起诉我，让我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背上巨额债务。 除非我能精心照顾杨帆，乖乖的听杨帆的话，只要听话，他就给钱。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既不要我好过，同时也要羞辱我。 但我的心比我想象的平静，我甚至在心里计算过。 被打几巴掌，磕几个头，在雪地里跪几个小时，被抽血等等….虽然这一年下来遭受的罪很多，但我已经拿到了两百多万。 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养父的病情就能稳定，到时候就能将养父送到一个环境好的休养院里好好给他养老。 相比较下，这种送001的活，又算得了什么呢。 砰。 一沓钱被猛然甩在了我的脸上。 秦幕眼底满是烦躁：“滚吧，见钱眼开的家伙。” 锋利的纸张划过我的脸，带出细小的划痕和细密的痛楚。 杨帆见秦幕情绪不对，连忙撒娇似的靠上来： “好啦，明天我想吃城西那边的南瓜粥，姜淮，你会帮我去买吧？” 城西的南瓜粥离这里开车来回至少四个多小时，但我只是蹲下身子，将钱一张一张小心的捡起，放进包里，眉眼温顺： “好，我知道了。” 走出酒店想拿手机叫车，才发现通话于一分钟前才挂断，也就是说十八岁的我应该已经听到了刚才所发生的所有事。 我疲惫的闭了闭眼，心下一片死寂。 到达医院趴在养父的病床边，我才有片刻的安心，恍惚间我想起了我和秦幕的十八岁。 我毫不怀疑那时候的他对我心诚一片，高三一次比赛夺奖后，我被隔壁学校不服气的学生拖进篮球馆欺辱，正值放学，连学校保安都没注意到篮球馆的动静，秦幕却找遍了每一栋教学楼不放弃的最终找到了我。 就在我已经闭眼即将放弃的时候，他疯了一样的扑上来，一个人和对面四个人滚在了一起，这场暴力事件严重到后来上了当地的新闻，他不要命的将对面四个打到重伤，自己也断了两根肋骨。 事后我哭的崩溃的问他怎么找到我的，他缠着纱布吃力的抬起手捏了捏我的手腕： “你今天没有喂学校门口的猫，我等了你好久，担心你所以来找你了。”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对于一个作为孤儿的我来说冲击力有多大。 我从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养父以外的人会担心我。 所以十八岁的我会爱上那样的秦幕，理所应当，也从来不会后悔。 只不过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值得怀念的也只有最初罢了。 …. 给养父交完最新的费用，我下楼打算开车去城西买南瓜粥。 车刚开出去却收到了医生的病危通知。 电话里医生唉声叹气： “我不想多嘴，但是有个年轻男人闯进来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你父亲当场气的就吐血了….总之,现在赶紧过来，还能见最后一面…”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我只知道当我回到医院时，听到的只剩下一声声节哀的叹息。 我无措的跪在地上，只觉得那一声声节哀比山还重，压的我难以呼吸。 我跪在病床前从黄昏哭到了深夜，才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我的养父死了，终于，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没了。 手机被不断拨打进来的电话震到没电，凌晨三点，我刚商量好后事的处理，推门回到家，迎面砸来的就是一个厚重的烟灰缸。 疲惫与混沌让我根本反应不过来要躲避，我被砸的向后倒地，献血顺着我的额头很快糊满了我的半张脸，我看见不远处的秦幕眼底惊慌一瞬，他下意识就想冲向我，却被杨帆一把拉住： “姜淮，我说了今天我要和城西的南瓜粥吧，南瓜粥呢？” 我被砸的意识不清明，但南瓜粥三个字就像是激起了我最后的条件反射，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猛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杨帆的脸上—— “你到底为什么要谋杀我父亲！” “姜淮，谁给你的胆子！” 几乎是瞬间秦幕就将杨帆护进怀里，反手将我推了出去。 姜淮委屈的将头埋进秦幕怀里，秦幕脸色沉的吓人： “姜淮，你父亲我明明一直找专家团队特意给他治疗，怎么可能出问题？” “你自己做错事还想反将一军？就不怕我给你父亲断了医疗吗？” 见我垂头不语，鲜血一滴滴的滴在地面，他又有些不忍的开口： “只要你听话，你放心，该给你的我一分不会少你。” “你现在跪下和杨帆道个歉，就原谅你今天的失职。” 哈哈。 多可笑。 太可笑了。 已经分不清是伤口的疼还是心口的疼。 鲜血让我的左眼已经看不清明，但我还是尽力抬头，紧盯着秦幕，一字一顿： “秦幕，我的父亲死了。是被杨帆亲手害死的。” …. 其实早就能料到的。秦幕根本不会信。 他甚至连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都不会。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已经没有软肋了。 秦幕命人将我关在了别墅的二楼，说等我认错再放我出来。 我毫不在乎的从二楼一跃而下，脚腕上的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但我依旧强忍着去给父亲办完了后事。 抱着父亲的骨灰盒重新站上天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找的这个废弃的大楼，居然离我的高中不远，远远看去，能看到高中操场上很多人正在搬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接听起来，依旧是十八岁的我。 电话的另一头他呜咽的哭，对我说对不起他狠不下心分手。 我轻轻的嗯了一声，平淡道： “父亲死了。被杨帆害死的。” 两句话结束了我们之间接下来的一切对话，我们两本就是同一个人，父亲对我们的重要性他是懂的。 和以往不同，这次我听到了对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紧接着是熟悉又陌生的男声传来： “不，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对阿淮！” 我眸底一颤，这是十八岁的秦幕。 隔着屏幕，也能看到十八岁的秦幕眼底的震惊。尤其是看到我正站在天台上时，他几乎急的要哭出来，对着电话嘶吼—— “怎么可能，我那么那么那么爱姜淮，他是我的全部，未来的我怎么可能那样对你！！！” 他话音未落，就透过我的屏幕，看到不远处的中学那个方向突然升腾起无数个气球。 十八岁的秦幕几乎立刻开口： “一定是我送给你的，我高考完和你告白的时候，就对你说了，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最浪漫最童话的仪式——” 他话音未落，五颜六色的气球便慢慢飘起，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横幅—— 横幅上清晰的写着： 杨帆生日快乐，永远爱你的秦幕。 电话另一头的秦幕愣怔在原地，我却突然站起身，释然的开口： “真好，死之前其实还能见到十八岁还爱着我的你，也挺好的。” “没关系，就当作是我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秦幕，这下，我们两不相欠了。” 说完，我在这唯美浪漫的景色中，一跃而下—— 依稀听见电话另一头秦幕的吼叫—— “不！！姜淮！！我同意分手！我同意分手！” “求求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