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百年终陌路

为维持仙魔两界平衡，系统全网发布救赎任务。 我只看了云州照片一眼，便一见钟情，毫不犹豫接下任务，跟着系统前往云州身边悉心照料。 不想等我赶到时，他已经成了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我不嫌弃他，为了助他早日回到巅峰期，往后百年，我成了整个九天之上赫赫有名的舔狗。 每天天不亮我就去收集最新鲜的花露，只为方便他能吸收天地灵气。 知道雪莲大补，于是我隔三差五就去天雪山的悬崖，不顾性命之忧采摘。 听说恶魔谷的烈焰草可滋养灵丹，于是我以身涉险，带着烈焰草从千年妖兽爪下死里逃生。 我以为百年赤城足够换来云州真心以待，可他却听信身边人所言，一心觉得我是携恩图报，妄想与他结为道侣。 直到系统判定，经我照顾，他的恢复程度足以护住仙界后，系统提示音响起： “经检测男主仙力已经恢复八成，任务判定成功。” “宿主可自行选择留下或离开。如需离开只需确认任务结束，七天后便会自然身死消散。” 我的指尖悬停在任务结束的按钮上，抬眼对上面前一脸嫌恶的云州，最终还是压下心尖的钝痛闭了闭眼，点下了任务结束。 百年付出都换不来片刻相守，我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这一次，我会如大家所愿，彻底消失。 ... 点下任务结束按钮后，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疲惫了起来。 我知道，这是生命消逝的讯号。 我甩了甩头，想缓解头晕的不适，没想到失手打翻了面前的熏炉。 云州虽腿伤大好，但遇冷还是会疼。 偏偏望仙门又处在极寒之地，于是我日日寻名贵药材研磨，制出香料，只用每日熏上片刻，便能缓解云州的腿上的阵痛。 我想赶紧扶起熏炉，下一秒却被云州身边另一位侍童姜木一脚踹了出去。 “大胆。沈念，连伺候上仙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姜木这一脚没有收任何力道，我被踹的撞向一旁的柱子，再加上头晕的厉害，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咙腥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视线里云州微微愣了愣，随后蹙起眉梢，一脸嫌恶。 姜木厉声开口： “沈念，你又耍什么花招？想苦肉计博同情？” 我捂着胸口，疼的起不了身。 见云州没有任何责怪姜木的意思，我便知道刚刚姜木对我的态度，也都是他默认的意思。 想到这，我彻底心如死灰。 跟在云州身边百年，为了专心照顾他，我根本没空修炼，以至于修为还停在炼气一层。 人人都觉得我一个普通修士对他好是别有用心，但我一直坚信，做比说有用。 所以哪怕外人再讥讽我，只要云州信我，我便不在乎这满身骂名。 可事实却是，云州从始自终，都没相信过我。 我至今记得十年前，我刚从悬崖边采完灵芝归来，路过云州的寝殿，听到云州正同长老命令： “盯紧沈念，必要的话可以给他下毒。他虽暂时没有暴露，但谁知道他怀揣着什么恶毒心思。” 那天大雨倾盆，等回到屋内我只觉得身心透凉。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应该醒悟，纵使我对云州千好万好，云州也不可能爱上我这件事。 对上云州厌烦的视线，我擦着嘴角的血迹，垂下眸子，眼底终于只剩死寂。 于是我不再犹豫，对着云州深深跪拜下去： “上仙，是我失职。我想自请下山离开望仙门，还望恩准。” 我的话让殿内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我知道，百年来无论什么状况，哪怕濒死之际，我还记挂着云州上仙。 所有人早都认定了我今生今世不可能离得开云州。 甚至不远处几个正在打扫的外门弟子都窃窃私语： “不是吧，沈念是看舔狗招式没用，换把戏了？” “云州上仙那么忙，谁会搭理他的欲擒故纵啊？” 众人的嘲笑像是尖锐的刀再次扎向我的心口，但我只是撑着身子，固执的看着云州： “云州上仙，你曾许诺过我，说我照顾你，你会满足我一个心愿。” “现在我提出这个心愿，请放我下山。” 十年前，为了断掉我的念想，云州确实和我说过，只要不过分，他会满足我一个愿望。 他和我都知道，所谓‘不过分’的界限是什么。 他认定了我的愿望会用在逼他和我结为道侣。 却没想到我将心愿用于了离开。 余光里，我能看到云州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瞳孔微缩，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的真假。 周围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去，显然也逐渐意识到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寂静中，我没错过云州眼底压不下去的烦躁，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开口： “给你一年时间，将事宜教给姜木。” “七天。” “什么？” “我只教七天时间。” 云州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的恼怒，显然没想到我会这般迫不及待的离开。 但我已经无暇顾及，撑着站起身，转身离开。 我不否认，我确实因爱恋云州上仙来到这里，也正是因为有爱，所以我无怨无悔。 但这份爱在日益的消磨下也只剩下了疲惫。 而如今，我的确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清脆声，随之而来的是云州那恐怖的威压： “好，那今晚教姜木的第一课，就跟我去广汀湖吧。” 广汀湖是九天与魔界的分界线，为了让仙魔维持和平，每年云州都会和魔尊封延在广汀湖见面做笔交易。 而去年封延提出的要求是，希望云州将我送给他。 我至今记得封延那双血红色眸子里的兴味盎然，他尖利的指尖划破我的肌肤，对云州嗤笑： “反正你也不喜欢他，倒不如把他送给我制成傀儡？我倒是喜欢他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 当时我哭的近乎晕厥过去，才勉强求得云州同意不将我送出去。 如今再听到广汀湖三个字，我哪里不知道云州的意思。 看来这是想在我离开前榨干我所有的价值。 想到这，我凄然一笑。 罢了，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也只剩下七天，就算是被送给魔族，最多也不过折磨七天。 和曾经的哭闹完全相反的沉默不知为何再度惹恼了云州。 他面色难看，但我只是淡漠的回应： “好，但今夜有些匆忙，还是等我这几日先回去写一下药方，写完就和你去广汀湖。” 这次背后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我没再搭理，直接回了院落。 照顾云州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他生性挑剔，成为上仙后收到的供奉又无一不是极品，所以凡物极难入得了他的眼。 我坐在书桌前铺开纸张，提笔写下他每日药物的配方与用法。 我的院子里入目所及，全是医书。 这百年为了治好他的身子，我挑灯夜读，以身试药，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与精力。 如今纸张上的每个字，都藏着我百年心血。 我写的极为认真，如果不是撑不住，我恨不得一夜写完全部事宜。 但处在倒计时下的身子已经不同往日，我能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加上昨天被踹的心伤，写了一半再也撑不住晕倒在了桌前。 就连云州前来叫我给他换药我都没有听见。 云州正在气头上，提步跨进院落，踹开房门，就看到晕睡在桌前的少年。 少年身形纤细，身边铺满了写满字迹的纸张，他随手拿起一张，就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的喜好忌口作息以及身体状况。 精细到连四季的转变都有标识。 这不仅需要很多耐心，更需要庞大的爱。 云州愣愣的站定在原地，心口莫名的一片发麻。 我醒来时就看到云州正站定在我面前，逆着光眸子浓黑看不清情绪。 我强压下身体的疲惫，抽回他手中的纸张，淡漠开口： “上仙有何吩咐。” 云州才像如梦初醒般将视线落回我的身上，好半响开口： “你将下山这条心愿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日后你还可以重新许愿。” 顿了顿，他补上了一句：“哪怕过分的心愿，我也可以考虑。” 我抬眸，有些讶异，但随即就是自嘲一笑。 “不用了上仙，我下山心意已决。” 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云州的身子猛然压下，他勾起我的下巴，视线凌厉的扫过我的眉眼，声音透着点哑： “为什么？” “你该知道，这是我给你的机会。” 什么机会，携恩图报的机会吗？ 事到如今，难道我还会再自欺欺人的期待什么吗？ 想到这我只是浅笑： “上仙说笑了，从始自终我只有下山这一条心愿。” 见我依旧坚定，云州气的甩开我转身愤怒离去。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立刻跟上去小心的哄。 但如今我只是跌坐回原地，压下喉咙间又翻涌上来的腥甜。 接下来几日，我开始细心教导姜木相关事宜。 期间云州抽空来看了一次，他远远望着，抿嘴开口： “沈念，其实，你若是不想..” 我立刻出声打断：“上仙放心，我会好好教导的。” 我故意无视云州沉下的脸色，手把手教的更认真。 只是望仙门内皆修士，就算姜木再怎么努力心细，握兵器的手也难免粗鄙。 在姜木打碎最后一个熏炉后，对上他无措的眸子，云州轻声安慰： “没事，换普通的炉子也一样。” 我看着地上那碎掉的炉子，想起这是我花了十年为他特制烧出来的熏炉。 当初为了这顶炉子，就连内部烟雾的走向云州都要挑剔半天，如今面对他人却连普通熏炉都可以接受。 霎时间我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不止这百年像个笑话，就连这几天尽力教导姜木的自己也像个笑话。 我垂眸看着碎了一地的熏炉，只觉得内心仿佛也像那个碎掉的炉子。 早已成渣。 七天一晃而过，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与此同时，不知是谁将‘云州会我带去广汀湖谈判’的消息走漏风声。 但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封延会出现在我的院落。 他依旧对我兴致盎然： “听说云州要带你去广汀湖找我？” “那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吧？” “不过，你怎么变得这么虚弱了？” 我对封延能在出现在望仙门内这件事感到讶然。 望仙门四面都有阵法，就连只苍蝇飞进都能察觉，更何况封延这么大的人。 但迟迟没人来院落调查，我立刻明白，这是云州的默认。 魔尊是否将我带走，我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他不在乎，我更不在乎。 今天已经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我再没挣扎的力气，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想哪怕是魔尊，只要能带我离开望仙门，也是好的。 只是我没想到即将踏出望仙门之际，云州会持剑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眼底带着滔天的怒意，剑直指向我： “沈念，你竟然真的跟他走？” “包庇魔尊不报，你说该怎么罚？”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可我实在不能理解他在生气什么。 但不重要了。 如今虚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我太多思考了。 我没有任何挣扎的淡漠下跪，机械的认错： “弟子知错。跳诛仙台，逐出望仙门我都接受。” 所有人都吓得屏住呼吸。 视线里，云州脸色彻底阴沉下去，他一连说了几声好字： “好好好...” “沈念！你是真的认为我不敢拿你如何吗？” 他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同门有长老看不下去，罕见的站出来替我求情： “上仙，沈念罪不至此啊。” 氛围僵持间，我听到云州再次开口： “沈念，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不离开，我就放过你。” “此事我也不再计较，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到了最后，我竟然听出云州语气里的哀求。 可已经晚了。 耳边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视线朦胧间，我很想开口询问云州，为什么不放我离开，但开口吐出的就是一口鲜血。 耳边似乎是云州崩溃的呼喊... 但很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