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岫嫁入傅家后用温柔手段逐步掌控家业,与丈夫傅砚庭在民国乱世中博弈。一本民国豪门先婚后爱小说。
试读章节
嫁入傅家第三个月,丈夫对我说:白湄今天走。
那是陪他白手起家的女人,没有名分,却占了他生命里最要紧的一席。
我安静点头,替他斟茶,不争不辩。
因为母亲教过我,男人的怜惜最靠不住,今日能舍弃并肩吃苦的白湄,来日就能舍弃我。
所以我不吵不闹,只在他疲惫时递上温柔,在他烦躁时做一个"不争输赢"的妻子。
然后,等他松口说:把房产转到你名下吧。
等他病倒时说:你来替我守住这份家业。
他们都说我是温顺的菟丝花。
可乱世里,菟丝花也懂得,一寸一寸,缠紧整棵大树。
1
民国十七年,沪上的秋,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雾。
水晶吊灯的碎光落在餐桌锃亮的银餐具上,刀叉碰撞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
温岫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袍衬得她眉眼温婉。
这是她嫁入傅家的第三个月。
对面坐着傅砚庭。
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眉眼英挺,是沪上炙手可热的纺织新贵。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新婚妻子身上,指尖捏着一张烫金名片,眉宇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白湄今天走。”傅砚庭忽然开口。
温岫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没有抬头。
她早听过白湄的名字。
那个和傅砚庭白手起家的女人,傅氏工厂大半的销路,都是白湄跑出来闯出来的。
没有婚约,没有名分,却在傅砚庭的生命里,占了最要紧的一席,就连傅家姑妈逼着傅砚庭迎娶自己的时候,傅砚庭也直白同她说过,成婚只是应付家族,白湄的位置,谁也动不得。
可如今,不过短短三月。
傅砚庭厌倦了白湄事事要强、处处和他在生意上争长短,一纸解约,收回所有股份,就把那个陪他熬过最难创业岁月的女人,逼得离开了上海。
温岫没有说幸灾乐祸的话,也不问前因后果,只是拿起茶壶,安静替他斟满一杯温热的洋甘菊茶。
母亲从前教她的那些道理,此刻清清楚楚浮上心头。
不要和男人硬碰,不要争口舌输赢,要懂他的累,懂他的躁,做旁人给不了的那一份温柔松弛。
她做到了。
她没有去工厂闹过,没有在宴会上给白湄难堪,甚至不曾在傅砚庭面前说过白湄一句坏话,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接住他所有在外受的戾气,听他倾诉创业的重压,听他抱怨姑妈的管束,听他吐槽合伙人的强势。
于是,曾经牢不可破的情谊,说散也就散了。
傅砚庭接过茶杯,抬眼看向身侧的妻子。
灯下温岫眉眼柔和,一副全然信赖依附于他的模样,叫人心里发软。
“岫岫,往后,家里就只剩我们了。”他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松弛,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温岫顺从地将手递过去,任由他握住。
面上是温顺浅笑,心底却一片清明。
今日他可以轻轻松松舍弃并肩吃苦的白湄。
来日,若是自己容颜老去,新鲜感散尽,手里没有半点可以依仗的东西,下一个被舍弃的,会不会就是她温岫。
娘家本就势单力薄,给不了她半分庇护,所有的安稳,从来不能指望男人一时的情意。
傅砚庭还在低声说着对未来的期许,规划着属于他们的孩子、家业。
温岫浅浅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轻声应着:“都听你的。”
没有反驳,没有追问白湄离开之后去往何处,半句怨怼都无。
晚饭结束,佣人过来收拾杯盘。
傅砚庭还有工厂的急件要处理,便去了书房。
温岫独自回到卧室。
落地窗外是沪上夜晚的万家灯火,租界的霓虹隔着一层薄雾,明明灭灭映在玻璃窗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卸下耳上珍珠耳坠,放在丝绒首饰盒里。
镜子里映出一张温婉秀丽的脸,看不出什么波澜。
幼时母亲同她说过的话,又一次盘旋在耳边。
“男人的怜惜,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他欢喜你的时候,什么都愿意给,等那股子兴致过去了,你一无出身依仗,二无傍身的本事,便是任人揉搓。”
母亲从前在堂子里见多了悲欢离合,没教她怎么打理商行,没教她周旋上流名媛的手段,只教她察言观色,教她懂得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沉默。
温家只是做绸缎小买卖的普通商户,家底微薄。
当初傅家提亲,姑妈看中温岫性子柔和,家世不高,不会压过傅家,才敲定这门婚事,娘家根本没有能力为她撑腰。
若是傅砚庭厌弃她,温家顶多只能接她回去,往后的日子只会难堪至极。
白湄那样有能耐的女子,能独当一面,手里握着客源与人脉,尚且落得被一纸解约扫地出门的下场。
她温岫又凭什么笃定,自己能永远留住这份偏爱。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贴身女佣林妈低声通报:“少奶奶,傅姑妈过来了。”
温岫敛了心神,起身。
傅姑妈一身织锦旗袍,神色带着几分不悦,不等请便径直走进屋内,往沙发上一坐,目光扫过温岫。
“砚庭把白湄赶走的事,你早知道,是不是?”姑妈开门见山,“我原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没想到,倒是个会笼络人心的。”
在傅姑妈眼里,白湄陪着傅砚庭起家,于傅氏有大功,纵然没有名分,也该留一份体面。
如今人远走,姑妈下意识便归咎到温岫身上,觉得是她吹了枕边风。
温岫垂眸,没有慌乱辩解,也不顶嘴,眉眼微微垂着,显出几分无措:“姑妈,我从没有在砚庭面前说过白小姐一句不是,公司上的事,我一个内宅妇人,懂得什么。”
她声音轻软,带着一点委屈:“砚庭做的商业决断,我哪里插得上嘴。”
“不是你撺掇,他怎会这么狠心?”姑妈依旧怒气难平,“白湄手上握着那么多老客户,如今一走,多少生意要受影响!”
温岫微微抿唇,眼眶慢慢泛上一点浅红,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我也为此忧心,可我劝不动他。”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怯懦,“姑妈若是觉得不妥,不如去书房劝劝砚庭,他素来敬重您,或许您说的话,他听得进去,我若是多说,反倒要惹他厌烦,往后连这家里,我都站不住脚了。”
她不接下这个罪名,也不和姑妈硬碰硬,只把自己摆在一个柔弱无力、做不了主的妻子位置上。
姑妈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腔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她本是来找茬,可温岫半点锋芒不露,叫她抓不到把柄。
姑妈憋了一肚子气,又没法凭空定她的错,冷哼一声:“你最好真的安分守己,傅家的家业,不是凭几句软话就能拿捏的,你记清楚自己的位置。”
说完,姑妈便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岫脸上那副委屈怯懦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租界流转的霓虹。
姑妈说得没错,家业不能凭几句软话就拿到手。
但软话,可以拿到靠近家业的资格。
没过多久,书房方向传来脚步声,傅砚庭回来了。
大约是方才姑妈去找过他,他面色带着几分烦躁。
“我姑妈过来为难你了?”他一进门就问道。
温岫转过身迎上去,没有添油加醋控诉姑妈的刁难,只是上前,伸手轻轻抚平他西装肩头的褶皱。
“姑妈只是心里惦记白小姐,心里着急生意上的事罢了,不算为难我。”她声音柔和,“你别为了我,和姑妈置气,伤了长辈之间的情分。”
傅砚庭本就因为姑妈的指责心头憋闷,听见她这般通情达理,非但不告状,反倒还替姑妈说话,心中那点郁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岫岫,也就你这般体谅我。”他叹道,“白湄从前,但凡我和她意见相左,她必要争个高下,处处要强。”
温岫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脊背,温顺地贴着他。
“在外打拼已经够辛苦了,回到家里,何必还要争输赢呢。”她轻声呢喃。
傅砚庭只当她是全然的依赖与体贴。
2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向前滑过,沪上的冬天悄然而至,连日阴冷的寒雨敲打着洋房的玻璃窗。
傅砚庭工厂那边,果然如傅姑妈所料,出了麻烦。
白湄带走一批老客户,几位跟着她起家的老职员态度摇摆,好几笔预定的外销订单悬在半空,账面上连着两月利润缩水。
傅砚庭常常深夜才回房,一身寒气,眉宇间全是焦躁。
他很少同温岫细说生意上的明细,男人总觉得,经商是男人的事,妇人只该管好家里起居。可心里憋的烦闷,却愿意对着她倾泻。
夜里火炉烧得暖融融的,温岫总是等着他回来,替他脱下潮湿的大衣,递上温热的白兰地,不多发问,只安安静静听他吐槽老职员的背叛,吐槽姑妈的喋喋不休。
“当初是白湄一手带出来的人,人心向着她,也无可厚非。”温岫捧着暖手炉,语声淡淡的,“只是苦了你,里外都要你一个人扛。”
她从不评判白湄的对错,也不趁机落井下石,只共情他的疲惫。
这般不带功利的安抚,反倒叫傅砚庭愈发贪恋这间卧室里的安稳。
外面商场刀光剑影,回到这里,不必争辩,不必博弈。
转眼年关将近,傅家要置办年货,打点各处人情往来。
傅姑妈嫌外头管家手脚不干净,索性把家中内务全盘交到温岫手上。
名义上是少奶奶该掌的权,暗地里也是想盯着她,防她私下动家里的钱财。
温岫接下这份差事,做得面面俱到。人情帖子一一核对,府里下人月例按时发放,不苛待佣人,也不铺张挥霍。傅姑妈挑了好几回错处,竟寻不到半分纰漏。
也是借着打理家事的机会,温岫才得以接触到傅家一部分房契、存单。
一天夜里,傅砚庭又因为工厂的烦心事失眠,靠在床头抽烟,烟雾缭绕。
温岫依偎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神色带着一点浅淡的忧虑。
“砚庭,我这几日管家,翻看家里的不动产文书,心里总有些不安。”她像是随口闲话,“工厂风浪大,商场之上兴衰难料。生意红火自然万事无忧,可万一哪天遇上风波,若是产业全都捆在厂子里面,岂不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傅砚庭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我傅氏纺织根基稳固,哪里那么容易出事。”
“我知道你本事大。”温岫抬眼望他,“可我总要为孩子打算,现下我还没有身孕,可往后总会有的,若是将来有一日,厂子遭遇变故,孩子们至少要有几处安稳的房产可以落脚,不必跟着颠沛流离。”
她不去提自己,句句落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傅砚庭愣了愣,他一心扑在扩张工厂,只想着往前冲,极少想过溃败之后的退路。
“姑妈总说我出身商户,眼界窄,怕是我想多了。”温岫垂下眼,微微自嘲,“我只是见过太多生意人一朝跌落,妻儿流离失所的模样,我没有雄厚娘家可以依靠,一大家子的指望,全都系在你身上。”
她说得委屈,却不索取,没有张口就要金银珠宝。
傅砚庭心中生出几分怜惜,是啊,温家势力微薄,她嫁给自己,确实没有后盾。
“你想得也不是全无道理。”他掐灭香烟,伸手抚过她的鬓发,“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
温岫等的就是这句,面上却依旧迟疑,仿佛不敢擅作主张:“我听人说,租界的洋房最是保值,不受国内市面动荡牵连,不如挑一两处,过户到你我将来孩子的名下。如今孩子还没来,暂且挂在我的名下代为保管,只当是留一份保底的家底,不动工厂的一分钱,不耽误你做生意。”
她反复强调,绝不触碰工厂运营的资金。
傅砚庭沉吟片刻,不过两处租界房产,于他而言不算伤筋动骨,算是给妻儿留一份保障,也能安抚眼前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妻子。
“可以,”他松了口,“改日我吩咐账房,把西区那栋小洋楼,还有静安寺旁那处公寓,都办手续转到你的名下。”
温岫心底一块石头轻轻落地,脸上却只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往他怀中靠了靠:“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多了。”
手续办理得很迅速。
账房先生遵照傅砚庭的吩咐,将两份房契交到温岫手中。
四下无人的午后,温岫坐在梳妆台前,指尖缓缓抚过烫金的房契纸面。
薄薄几张纸,沉甸甸压在掌心。
林妈立在一旁,低声提醒:“少奶奶,这可是实打实的产业,傅先生一时宠爱给出来的,若是日后他反悔……”
“我知道。”温岫打断她,将房契仔细锁进梳妆台深处的黄铜保险柜,“这只是开始,宠爱是流动的,握在手里的东西,才不会骗人。”
她并不满足于此,房产只是避险的底子,真正的命脉,依旧在傅氏纺织厂。
没过几日,傅姑妈便听闻房产过户的消息,匆匆找上门来。
这一回,姑妈没有再去卧室,直接在客厅待客,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骨捏得发白。
“砚庭把两处租界房产转到了你名下?”姑妈带着警告,“温岫,你要记清楚,傅家的家产,不是叫你一点点挪到自己手里的。”
温岫端起茶盏,姿态平和,不慌不乱。
“姑妈,这两处房产,是砚庭考虑将来孩子的生计,才做的安排。”她缓缓开口,“钱依旧是傅家的钱,只是换个名目存下,以备时局动乱,一分一毫,我不曾私吞。”
“说得好听,”姑妈冷笑,“房产落在你的名下,将来若是出什么变故,这产业岂不是就归了你温家?”
温岫轻轻放下茶杯。
“姑妈这般想我,我实在难过。”她语声微弱,“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把房产搬到哪里去?我娘家那点家底,你也是清楚的。若是姑妈实在不放心,大可同砚庭商议,立下字据,写明只有将来傅家的嫡亲骨肉才可继承。我不过代为看管,分不到半分。”
她直接把退路递到姑妈手上,主动提出可以立下约束的字据。
姑妈一时语塞,她本想狠狠发难,可温岫处处站在傅家子嗣的立场,连规避风险的法子都主动提了出来,她反倒不好继续咄咄逼人。若是强硬逼迫傅砚庭收回房产,反倒像是长辈苛待晚辈妻儿。
“你最好心口如一。”姑妈撂下一句话,憋了一肚子火气,悻悻离去。
姑妈一走,温岫脸上那副委屈模样便尽数褪去。
她很清楚,字据可以立,自然也可以废。
最重要的是,房契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只要傅砚庭的心还偏向自己,那些纸面约束便形同虚设。
入夜,傅砚庭回来,听闻姑妈又来闹过,颇为不耐。
“她又为难你了?”
温岫走上前,替他解开领带,轻轻摇头:“姑妈也是为傅家考量,我不怪她,我已经提议可以立下字据,打消她的顾虑。”
傅砚庭皱眉:“何必如此委屈自己,给你的,便是你的,不用看她脸色。”
温岫仰头看他,眼波温柔:“我不想你夹在我和姑妈之间左右为难。”
傅砚庭心中感动,将她紧紧抱住。
怀中人温顺体贴,事事为他着想。他愈发觉得,自己娶到了世间最好的妻子。
可他看不见,埋在他肩头的那张脸上,温岫眼神沉静清醒。
拿到两处房产,仅仅只是开局。
沪上的雨又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玻璃窗。
温岫闭上眼,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借着调理身体备孕的名义,她可以顺理成章多接触账房,慢慢摸清傅氏工厂真正的骨架。
开春之后,梅雨季笼罩整个上海,天总是阴沉沉的,到处泛着潮湿的水汽。
温岫如愿查出了身孕。
消息传出来,傅家上下动静各异。傅砚庭大喜过望,回来的时候手里抱满了西洋糖果、补品,整个人的欢喜毫不掩饰。傅姑妈脸上虽有笑意,心底却依旧存着提防,只盼着她能生下傅家的嫡长孙。
温岫借着养胎的由头,顺理成章减少了社交应酬,不必频繁出席酒会、牌局,她便有更多时间,名正言顺接触家中账目。
傅砚庭心疼她怀孩子辛苦,不愿她操劳内务,本想另外请一位老管家分担。
温岫却软声推拒。
“怀孩子也不是什么重病,整日躺着反倒闷出病来。家里这些账本,我闲来翻一翻,也算解闷。”她靠在沙发上,一手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闲散,“再说,账房先生终究是外人,我多过目一遍,也能替你盯紧家里的开销,免得底下人暗中中饱私囊。”
这话戳中了傅砚庭的顾虑,之前白湄离开,连带带走数名老员工,府里和工厂都出过几笔糊涂账,亏了不少小钱,他思索片刻,便应了。
“也好,若是累了就立刻放下,别硬撑。”
就这么,温岫得以名正言顺,把家里私产账本、甚至一部分工厂的家用往来流水,拿到了自己房中。
林妈会趁着夜深,帮她誊抄副本。
厚厚的账本摊开在红木桌面上,油墨与纸张的味道混杂着安胎香的淡淡气息。
温岫不懂得复杂的实业运作,可她记性极好,一点点记下合作商行、供货商名字、每月进出的银钱数目。哪些是稳赚的生意,哪些是风险极高的投机,慢慢在心里梳理出轮廓。
她不碰工厂核心的生产决策,从不向傅砚庭提该进多少棉纱、该接哪一笔外销订单。她很清醒,自己不懂实业,贸然插手经营,只会暴露野心,惹傅砚庭警觉。
她只守着“家眷”的身份,只管钱的流向。
傅姑妈察觉到这一点,几次提醒傅砚庭,不该把商事相关的流水交给内眷翻看。
傅砚庭只一笑置之。
“岫岫只是管家看家用部分,工厂的核心账册,我从来没有给过她。”
在他眼里,温岫依旧是那个只求妻儿安稳的温顺妻子,翻看账本不过是妇人持家的本分。
盛夏来临,温岫小腹渐渐隆起,傅砚庭在外应酬愈发频繁,商场周旋,酒会舞会,身边总少不了周旋的名媛交际花,逢场作戏的流言,断断续续吹进傅家洋房。
有的佣人私下嚼舌根,传到了温岫耳朵里。
林妈愤愤不平:“先生在外同那些小姐走得那样近,少奶奶您怀着身孕,他反倒在外风流。”
温岫正坐在窗边剥一颗水蜜桃,指尖沾着清甜的汁水,神色十分平静。
“吵闹没有用处。”她把桃肉放进白瓷碟,“我如今肚子里有傅家的骨肉,一哭二闹,只会叫他觉得我善妒难缠,反倒把他向外推。”
她不去质问傅砚庭,不翻查他的外衣口袋,也不找那些交际女性的麻烦。
等到傅砚庭夜里带着一身酒气与淡淡的香水味回家,她依旧照常上前,替他卸下西装,递上醒酒汤。
待他半醉靠在床头,疲惫地揉着眉心,温岫才轻轻靠过去,手掌轻轻贴在隆起的腹部,声音柔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近来时局越来越乱,外面又不太平,我夜里躺着,常常会胡思乱想。”
傅砚庭酒意昏沉,抬手抚了抚她的肚子,含糊应道:“胡思乱想什么,有我在,你们不会受委屈。”
“我知道你会护着我们。”温岫的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臂膀,“可男人在外,应酬身不由己,我只是怕,将来若是有旁人入了你的眼,我这腹中孩子,还有之前过户的两处房产,又算得了什么。”
她没有控诉,没有发脾气,只是吐露一个孕妇心底的不安。
酒意上头,傅砚庭心中生出愧疚,他确实在外逢场作戏,虽没有动真心,可终究是亏欠了家中怀着孩子的妻子。
“别瞎想。”他握住她的手,“我心里,你和孩子才是第一位。”
“嘴上说的,作不得数。”温岫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砚庭,我不要金银首饰,我只想要一份安心,工厂的股份我不碰,那是你打拼出来的基业,只是家里另外几处收租的铺面,能不能分出一小部分,记在尚未出世的孩子名下,将来不管发生什么,至少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醉意加上愧疚,傅砚庭没有过多权衡,便点头应允。
“好,都依你,等过几日,我就让律师来拟文书。”
一夜过去,酒醒之后,傅砚庭也没有反悔。
于他而言,几间收租铺面收益有限,算不上动摇傅氏根本,用来安抚怀孕的妻子,理所应当。
律师上门,文书拟定完毕。几间位于闹市的绸缎铺面,归属登记为胎儿,由温岫代为托管。
房契、铺面的凭证,又多了几份锁进黄铜保险柜。
可事情终究传到傅姑妈耳中。
这一次姑妈动了真怒,直接带上家族里两位族中长辈登门拜访。
客厅气氛紧绷,老式吊扇缓缓转动,吹不散满室的压抑。
“先是两处租界洋房,如今又要分出去几间铺面。砚庭,你被枕边言语迷得昏头了!”姑妈手中拐杖重重往地板一顿,“她肚子里孩子还没落地,产业就一桩桩往外划。若是往后她生出别的心思,傅家的家底岂不是要被慢慢掏空!”
一位年长的傅家长辈也跟着开口:“砚庭,妇人持家可以,但不能给予过多产业。这些铺面,本是傅氏公产。”
傅砚庭眉头紧锁,被长辈当众这样训斥,面上有些挂不住。
温岫坐在一旁,小腹隆起,脸色微微发白,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她没有争辩,只是垂着眼,一只手护在肚子上。
待到长辈话音落下,她才缓缓起身,声音微弱,带着孕期的孱弱。
“诸位长辈,我从未想过要占有傅家产业。”她缓缓开口,“铺面是为腹中孩子所求,若是生的不是傅家骨肉,我分文不会沾染。若是各位长辈心中不安,大可在文书上写明,倘若孩子夭折,这些产业即刻归还傅家公产。我温岫,半分也不能带走。”
她主动加上最严苛的约束条件,把自己置于毫无私利的位置。
族老们相互对视一眼。
这般条件摆出来,再继续苛责,反倒显得傅家长辈刻薄,连未出世的嫡孙都不肯留一点保障。
傅砚庭本就因为长辈当众施压心生逆反,又见温岫柔弱识大体,处处退让保护腹中孩子,心里的天平彻底偏向妻子。
“姑妈,诸位叔伯。”他往前踏出一步,“给孩子留一点保障,有何不妥?文书已经可以加上附加条款,一切按规矩来,此事不必再争论。”
长辈们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场对峙,就这么落下帷幕。
客人悉数走后,客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傅砚庭神色还有几分不快:“他们太过咄咄逼人,委屈你了。”
温岫上前,伸手轻轻抚平他衬衫领口的褶皱,浅浅一笑:“我不委屈,只要孩子平安,受几句闲话,算不得什么。”
可回到卧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敛去。
林妈替她揉着发胀的腰,低声道:“少奶奶,您看,就算加上那些约束条文,只要孩子平安降生,这些东西就牢牢握在您手里。”
温岫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中自己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肚皮。
“这还不够。”她轻声说道,“铺面、洋房,都只是被动收租的死产,真正的还在傅氏纺织厂。”
白湄虽然远走,可她在外地创立的纺织商行,已经渐渐做出声势,偶尔有消息传到上海,听说她生意越做越大,甚至暗中联络傅氏的旧供货商。
温岫心里清楚,白湄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今日傅砚庭可以念着夫妻情分护着自己,可倘若将来局势变化,白湄卷土重来,再加上傅砚庭新鲜感褪去,手中没有工厂层面的筹码,依旧是坐以待毙。
她不能只守着这些不动产。
这时,外面传来佣人通报,工厂账房有急事求见傅砚庭,说是一批棉纱进货出了纰漏,亏损不小。
傅砚庭听见消息,脸色一变,大步往书房走去。
温岫站在廊下,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眸光沉沉。
机会,或许就要来了。
3
棉纱采购的纰漏闹得不小。
中间商钻了空子,送来一批掺了杂质的劣质棉纱,等到车间上机纺织,才发现织出来的布料极易断线,一大批已经接下的外销订单眼看就要违约赔款。
工厂里人心惶惶,接连几晚,傅砚庭都在书房通宵处理烂摊子,烟灰缸堆满烟蒂。
傅姑妈急得团团转,四处托人找关系,想补救货源,却处处碰壁。
这天夜里,夜半更深。
温岫已经睡下,听见书房方向传来摔玻璃杯的脆响。
她披了件薄的织锦睡袍,拢了拢衣襟,缓步走过去。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浓重的烟草气味。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玻璃杯摔得四分五裂。傅砚庭单手撑着书桌,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面前摊着一堆进货单据、索赔函件。
“又赔,又是赔……”他低声喃喃,满是挫败。
商场上一路顺风顺水,这般栽跟头,几乎是创业以来头一遭。
温岫轻轻推门进去,没有开口质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先弯腰,小心避开碎玻璃,将一盏温好的参茶放在桌角。
“夜深了,别把身子熬垮。”她声音压得很低。
傅砚庭抬眼看向她,看见她隆起的小腹,神色略有些歉疚:“吵到你休息了,工厂出了大麻烦,这批货出问题,违约金算下来,要亏掉一大笔。”
他从前极少把这种毁灭性的危机摊开在妻子面前,可眼下焦头烂额,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温岫站在桌边,垂眸扫过桌上散乱的单据,许多供货商名字,早已被她记在心里。
“事情已经发生,急坏身体也于事无补。”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后颈,“我不懂机器生产,也不敢乱教你怎么做生意。只是管家的时候,我记得有一家苏州的纱行,账册上见过,去年给我们供过货,料子扎实,报价也公道,只是后来白小姐和那边的老板闹了些过节,就断了往来。”
傅砚庭一怔,他一心盯着原先合作的中间商,慌乱之下,竟把这一家给彻底忘了。
“苏州纱行?”他皱起眉,“白湄当初和对方闹僵,那边还愿意接我们的单子吗?”
“过节是白小姐和对方的,不是傅氏。”温岫缓缓道,“如今主事的是你,若是派人带上厚礼亲自过去,放下身段好好谈,未必没有转机,最坏也能先拿到一批应急棉纱,先把订单应付过去,少赔一些违约金。”
她仅仅只是说出一个记下的线索,不做决断,不出谋划策,把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他。
傅砚庭脑子里乱糟糟,这番话如同拨开一团乱麻,他猛地直起身,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对!我怎么把这一处忘了。”他伸手握住温岫的手腕,满是意外,“想不到,你翻看账本,还记下这些。”
“不过是管家看流水,无意间记下的名字罢了。”温岫顺势露出一点怯意,“商事我终究是外行,只是随口一提,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你。”
她绝不抢功劳。
傅砚庭却已经被点醒,连夜就写书信,第二天一早便派可靠的副手赶往苏州交涉。
几日之后,消息传回上海。苏州纱行权衡利弊,愿意分出一部分棉纱产能,供给傅氏纺织。虽然价格略高,但好歹解了燃眉之急,极大削减了原本要赔付的巨款。
一场倾覆危机,堪堪渡了过去。
经此一事,傅砚庭对温岫的看法悄悄变了。
从前他只觉得妻子温柔体贴,只会安抚情绪。
如今才发觉,她看似柔弱,心里竟藏着实打实的记性。
他不再抗拒让她接触更多工厂的家用流水,一些无关核心技术的往来台账,也默许送到内宅让她过目。
傅姑妈察觉到变化,屡次告诫傅砚庭,不可让妇人越界插手商事。
可傅砚庭吃过这次亏,只觉得姑妈思想守旧,听不进去劝告。
4
秋末,温岫顺利诞下一个男孩。
傅家嫡长子降生,整个洋房张灯结彩。傅砚庭欣喜若狂,给孩子取名傅景琛。
有了嫡子,温岫手中已经握下的洋房、铺面,全部稳稳落到母子的保障之下。
可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坐月子期间,她极少出门见客,却借着看账的机会,悄悄分辨哪些账房、管事是傅砚庭的心腹,哪些人可以拉拢收买。林妈拿着丰厚的赏钱,悄悄打点府中和工厂的中层,施以小恩小惠。不叫人察觉是少奶奶授意,只说是先生感念众人辛苦发放的犒赏。
不少底下办事的人,慢慢对这位深居内院的少奶奶生出好感。
平静日子没过多久,一封来自外地的信递到傅砚庭手上。
是白湄。
她在江南创办的纱厂规模渐大,愿意主动伸出橄榄枝,提议两家商业合作,互通货源,互利共赢。
信中言辞克制体面,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全然是商人的口吻。
这封信,在傅砚庭心里掀起波澜。
夜里,他坐在灯下反复读信,神色复杂。
那个和他一起白手起家的女人,如今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抛开过往恩怨,白湄手上的渠道、货源,确实是傅氏迫切需要的。
和她合作,傅氏纺织可以再上一层楼。
可一想到往日决裂,又顾虑家中温岫,他陷入两难。
温岫抱着熟睡的婴儿,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是白小姐的信?”她轻声开口。
傅砚庭抬眼,有些意外她会直接点破,短暂沉默之后,点了点头,把信递过去。
“她提出商业合作。”
温岫接过信纸,慢慢读完。
字迹利落洒脱,字里行间不见怨怼,全是利益权衡。
她心里清楚。
一旦重新开启合作,白湄就会重新切入傅氏的商业圈子。
凭她的才干人脉,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再次影响傅砚庭。
旧情若是复燃,自己苦心积攒下的一切,都将岌岌可危。
可她不能直接说不许合作。
若是强硬阻拦,便成了善妒狭隘,反而会勾起傅砚庭念旧的心思。
温岫把信轻轻放回桌面,低头看了看怀里安睡的婴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站在生意角度,这确实是一桩好机会。”她语气坦然,“白小姐本事过人,你们本就相知多年。若是合作能让傅氏更进一步,我没有道理阻拦。”
傅砚庭本已经做好要劝说她的准备,没料到她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得心头一松。
“只是……”温岫话锋微微一转,“只是合作归合作,人心难测。当初你们分开闹得并不体面。如今重新往来,免不了要有应酬饭局。我倒不是吃醋,只是怕外头流言四起,委屈了琛儿的名声。”
她顿了顿,看向傅砚庭。
“若是要合作,契约务必做得严谨,所有商谈,尽量交由你的副手出面,不必你亲自频繁赴约。若是需要签大额的合约,家中这边,我希望可以过目副本,不为干预决策,只为替你把一关,提防合同文书里藏下陷阱。”
傅砚庭细细思索,觉得言之有理。
“你说得对。”他颔首,“合约副本,往后可以送一份给你。谈判交涉,我尽量让副手去跑。”
温岫垂下眼睫,怀中的孩子轻轻哼唧了一声。
她表面顺从接纳这场合作,实则,拿到了审阅商业合约副本的权限。
自此,傅氏纺织的重要商业契约,都会多抄一份,送入内宅。
保险柜里,除了房契铺面文书,又开始堆积起一叠叠商业合约副本。
远在江南的白湄尚且不知,自己递出的一封合作信,非但没能重新靠近傅砚庭,反倒进一步给温岫打开了窥见傅氏产业核心的大门。
5
合作的谈判断断续续拖了两个多月。
傅砚庭听从温岫的提议,绝大多数会面都派副手前去,自己极少亲自奔赴江南。
白湄几次来信,委婉希望能与傅砚庭当面敲定关键条款,都被以工厂事务繁忙为由婉拒。
合约副本按期送到内宅。
温岫不懂机器工艺,却练就一双看契约条文的眼睛,哪里埋着隐患,哪里权责模糊,她看得越来越明白。
遇到看不懂的条款,便私下托人,找租界里一位华人律师悄悄咨询,对外只说是处理家中房产文书。
她做得极为隐秘,连傅砚庭都不知情。
日子缓缓流转,傅景琛日渐长大,牙牙学语,很得傅砚庭疼爱。
温岫又怀了第二胎。
接连的子嗣,让傅砚庭对这个家愈发看重。
只是人终究逃不开本性,应酬场合依旧免不了逢场作戏。
经过之前几番风波,他心里存着对妻儿的愧疚,再没有哪个女人,能真正踏入傅家洋房一步。
可远在江南的白湄,并没有就此罢休。
谈判间隙,她借着运送棉纱的机会,托人捎来一件礼物,直接送到傅砚庭的书房。
是一本厚厚的创业手记,里面记着早年傅氏建厂时的规划、当初两人一同闯下市场的点滴旧事。
睹物思人。
那天傍晚傅砚庭下班回来,捧着那本手记,坐在书房久久没有出来。
暮色漫进窗户,他一页一页翻阅,过往并肩吃苦的岁月翻涌上来。
温岫哄睡了大孩子,听见书房静得反常。
她没有直接闯进去质问,遣开佣人,独自端着一碗炖好的银耳羹走过去。
推门便看见,傅砚庭指尖摩挲着手记泛黄的纸页,神色怅惘。
温岫扫了一眼封皮,心里瞬间了然。
她把羹汤轻轻放在桌边,没有去碰那本手记,也不说白湄的不是。
“又在想建厂时候的事了?”她语气平和,像闲话家常。
傅砚庭回过神,略略有些不自在,把手记合上:“白湄寄过来的旧物。”
“也是一段实实在在的过往。”温岫淡淡说道,“一起熬过最难的时候,看见旧物,难免会感慨,换作是谁,都会如此。”
“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可回忆骗不了人。”温岫走到他身侧,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我不拦着你怀念旧事,只是砚庭,怀念归怀念,不能被旧日情分蒙蔽了生意上的判断。这本手记满是旧时光,可如今要签的是新的商业契约。若是心里先软了,签下去的条款,就容易吃亏。”
这话点醒了傅砚庭。
方才翻读手记,念及旧情,他几乎下意识想要在合作条款上对白湄做出让步。
经温岫一提醒,才猛然惊觉公私险些混淆。
“你说得对。”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那本手记合上,推到书桌角落,“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温岫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劝他把银耳羹趁热喝下。
走出书房之后,方才脸上那点温和便淡了下去。
她清楚,一本手记可以压下,可人心里的念想压不住。
只要白湄还握有实力,只要傅砚庭尚有几分念旧,这个隐患就永远存在。
6
几天后,合作的正式合约草本送到内宅副本。
温岫对着条文反复细读,又私下找律师核对。
她发现其中一条,约定后续可以增资扩股,白湄的商行有优先入股傅氏的权利。
一旦这条落地,白湄便能顺理成章成为傅氏的股东,真正刺入产业核心。
这是一步狠棋。
白湄想要借合作,拿回曾经失去的位置。
温岫指尖轻轻敲着纸面,思索对策。
她不能直接说“不许签”,那样会暴露自己的忌惮,显得是妇人妒意作祟。
夜里,等傅砚庭回来,她把合约副本摊在桌上。
“大体条款都很公允,只有这一处,我看着心里不安。”她指着优先入股那一条,“白小姐的商行实力雄厚,优先入股看似互利。可你想一想,若是将来她入股成为股东,手握傅氏股份。到那时候,公私彻底缠在一起。往日的情分、商场的利益搅作一团。往后家里,工厂,哪里还分得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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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为《温岫的温柔刀》,讲述民国时期温岫嫁入豪门后以柔克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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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岫利用丈夫的怜惜和信任,逐步获取房产和家业控制权,在乱世中保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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