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我再也画不了你了

我画了云舒七年。 从她在火场里把我背出来那天。 我的画里就只剩她一个人。 可她的白月光回国后。 说我的毕业展作品是偷她的。 云舒信了。 当众撕了那幅画。 她攥着半张画，眼神中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 却还是说：“你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监控曝光那晚，白月光承认抄袭。 云舒把碎画拼了一整夜。 她跪在画室门口求我回去。 我把右手藏进袖子里。 轻轻说：“云舒，我再也画不了你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 可这次，是她亲手把我推远的。 1 我踩在凳子上换灯管，云舒靠在门框上看我。 “你慢点。”她声音有点哑。 昨晚应该又熬夜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画架上蒙着白布，下面是我画了三个月的毕业作品。 她看了一眼，问道：“今天裱框？” “嗯。” 云舒掀开白布一角。 我从凳子上跳下来，差点崴脚。 她下意识伸手扶我。 嗔怪道：“让你小心点。” “画得挺好。”她说完就松了手，往外走，“几点去画廊？我送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用，你忙。” 她没回头，挥了下手。 门关上那刻，风轻轻吹进来。 像一声叹息。 我走过去把布重新盖好。 画的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2016.3.19，云舒把我从火里背出来。” 那天她烧焦了半边袖子。 我趴在她背上，闻到她皮肤烧焦的味道。 还有她喘着气，温声说：“别怕。” 那件卫衣后来被我捡回来藏在床底。 没洗，灰还留在上面。 七年。 我画了云舒七年。 速写本每一页都是她。 她抽烟的样子。 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她对着手机笑的样子。 可她从来不知道我画她。 裱画店的老板接过画，表情有些震惊。 “谁啊这是，画得真有感情。” 我轻笑：“朋友。” 老板笑了一声没接话，低头开始忙活。 我右手食指有一道旧疤。 那是有次云舒喝多了。 我去接她，她把我推开撞在车门上划的。 第二天她买了创可贴和碘伏。 眉头皱得比我还紧：“疼不疼？” “不疼。” 其实疼得要命。 但她难得离我那么近，我舍不得说疼。 毕业展定在美院美术馆。 画展那天云舒来了电话。 “宋屿回来了，”她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宋屿。 这个名字我听过太多次了。 云舒的发小，高中毕业就去了法国，在那边学艺术。 云舒手机相册里有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全是宋屿。 她穿白衬衫站在河边。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但笑得很好看。 云舒给我看那张照片的时候，满脸笑意。 她说：“宋屿画得特别好，从小就比你强。” 我盯着照片里宋屿搭在云舒肩上的手。 如鲠在喉。 晚饭约在一家西餐。 宋屿本人比照片瘦。 她看见我就笑。 语气带着一点嘲讽：“你就是云舒天天挂在嘴边那个小画家啊。” 云舒踢了她一脚。 宋屿笑得更厉害。 整顿饭我几乎没说话。 她们聊小时候的事，聊巴黎的画廊。 我插不进去话，像个局外人。 云舒看了我好几次，每次我都低头切牛排。 宋屿突然凑过来看我搁在桌上的右手。 她笑着问：“你这手指怎么了？” 我把手收回来：“旧伤。” “看着像缝过针，”她歪头，“会影响画画吧？” “不会。” 云舒这时候开口：“她画得挺好的。” 宋屿笑了一声，没接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画了一张宋屿。 笔触很乱，五官都糊在一起。 画完又撕了。 2 毕业展那天下了小雨。 云舒说九点到，结果九点半才来。 她进来的时候，头发湿了。 身边跟着宋屿。 云舒举着一把透明伞，伞面偏向宋屿。 可她自己的左肩淋得透湿。 她们走过来，宋屿先看到了我的画。 她停住了。 “这画……” 云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燃烧的建筑前，怀里抱着一个人。 那是云舒。那是2016年3月19日的云舒。 “这是你画的？” 宋屿皱眉，转头看我。 我点头。 宋屿笑了一下。 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云舒，”她转向云舒，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这构图、这色调，跟我去年被烧掉的那批存货一模一样。” 云舒的毛巾停在了头上。 “你说什么？” “你这小朋友，”宋屿还是笑着，“抄得挺聪明，改了个方向，但骨架没变。” 周围有人围过来了。 美术馆的灯光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 “我没抄。”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宋屿歪了下头，带着一点玩味儿。 “小朋友，有些东西看一眼就知道。” “你才画了几年？我巴黎美院毕业的。” 云舒把毛巾摔在地上。 她走到我的画前，盯着看了很久。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手背上青筋暴起。 “云舒。” 我叫她。 她没理我。 她伸手，一把扯下了整幅画。 画从墙上砸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弯腰把画捡起来，用力一撕。 整个展厅瞬间安静下来。 “云舒！” 我冲过去。 她攥着半张画。 我伸手去抢，碎玻璃深深嵌进手心。 剧痛。 我倒吸一口气。 云舒攥着半张画，指尖发白。 她看着我的手，嘴唇动了一下。 但最后说出口的是：“你连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宋屿在旁边说：“算了云舒，小孩子不懂事。” 云舒没看我。 她把手里的半张画往地上一扔。 转身往外走。 我蹲下去捡我的画。 眼泪砸在画布上。 把那个背影洇湿。 我看着画片背后那一行小字。 2016.3.19，云舒把我从火里背出来。 她不知道。 她从来不知道。 3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缝了七针。 医生说伤口很深，差一点割到肌腱。 打完破伤风已经凌晨一点。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 手机亮了，是云舒发来的微信。 “宋屿说不追究你抄袭的事。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握着手机得手传来剧痛。 她说道歉。 让我给宋屿道歉。 走出医院，昏暗的路灯打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 火场那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云舒坐在旁边，手上全是水泡。 她看见我睁眼，笑了：“你活着就好。” 她说：“我是你邻居。刚好路过。”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住我楼上。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冲回去把我背出来的。 第二次进去，消防员拦都没拦住。 这些她都没说过。 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查的。 所以我画她、爱她、忍受她的一切。 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 我蹲在医院地上。 手机又响了。 还是云舒。 “你明天来给宋屿道个歉。就一句话的事。” 我没回。 4 第二天宋屿抄袭的事被爆了。 是画廊的监控。 我导师去调了存档。 发现宋屿那批“被烧掉的存货”，根本不存在。 她在巴黎那几年根本没画过火灾系列。 她回国后第一次看到我的画，是在云舒的朋友圈。 云舒拍了我的草稿发过一张，配文是：“这小子画得还行”。 宋屿照着草稿，紧急赶了一批“存货”。 然后一把火烧了自己租的工作室。 她想抢在我毕业展之前先放出消息，说我抄她。 但她不知道监控留下了痕迹。 导师把视频发在了系群里。 半小时后，整个美院都知道了。 我在出租屋里睡了一天。 右手不能动，所以也没吃饭。 傍晚有人敲门。 敲了很久。 “我知道你在里面。”云舒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