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禾粽子宴换新郎

我们乡下有个规矩。 准女婿若是外乡人，必须在端午节当天去女方家包满九百九十九个粽子。 请了全村人吃粽子宴，才能把女孩娶回家。 爸妈跟村里预告了三年，好不容易盼到这天。 妈妈在烧大锅水，爸爸在剁肉馅，全村人都等着吃粽子。 但陆湛甚至连第一个粽子都没包完，看了眼手机，就扔下粽子开车走了。 手机推送来陆湛初恋刚发的视频，是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配乐和文案都是最近很火的“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而底下有个点赞量飞速增长，被顶到最前排的评论。 是陆湛说的：“我敢。” “还办吗？”立在门口的村长面色尴尬。 我看向急得被水烫伤的妈妈和差点切到手的爸爸。 “办。大家都等着吃呢。” 我轻声回答。 这女婿粽，他不包，有得是人包。 1. 扔在桌上的粽子，粽叶大敞，糯米还在往桌上漏。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手机上的音乐还在响。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 评论区都在为他们错过的绝美爱情而惋惜。 “天哪，双方本来都已经谈婚论嫁了。偏偏这时候男方创业失败破产，女方得了抑郁症出国治疗。” “命运，你假慈悲！为什么要这么对苦命的小情侣。” “听说男方要订婚了，未婚妻不是视频女主。我不信男方放得下刻骨铭心的初恋。” “男方评论了！我支持女方追回爱情！” 没有一个人为我这个正牌未婚妻说话。 我了解，人们总是会被遗憾美打动。 可当初陆湛破产，白晓棠分明二话不说就甩了他出国嫁人。 是我，用自己好不容易存下的积蓄，甚至搭上父母的养老钱，为他还了债。 那之后，我用了五年陪伴他东山再起。 陆湛的公司打败老牌企业拿下竞标的那天，他抱着我哭了很久。 上台的致辞，唯一感谢的人就是我。 在剪彩时当众跪在地上，求我当他女朋友。 我答应他的那一刻，他哭得喘不上气。 他说：“知禾，谢谢你愿意爱我。” 那时他晶莹的泪珠里满载着我的倒影。 现在，他为了抛弃过他的白晓棠，扔下我。 不顾我会不会被村里人说闲话。 不顾我爸妈今后怎么继续在村里生活。 我深吸了口气，找来烫伤膏给妈妈敷上。 妈妈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闺女，想哭的话就哭吧，憋着对身体不好。” 我摇摇头，那股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 电话铃响起，还是陆湛亲手拿我手机录的铃声。 “宝宝，来电话啦！有可能是你的亲亲男朋友打来的哦，快接！” 我以为是陆湛要向我解释今天的情况。 但低头一看，是跟我比较要好的同事打来的。 一接电话，她的声音炸开。 “我去！禾禾，什么情况啊！跟你说不清了，我打视频给你。” 接起视频，画面里出现陆湛和白晓棠的身影。 同事的手都在抖，足以见得有多震惊。 白晓棠抽抽搭搭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我发个视频你就丢下她来找我了，你就是还爱我，对吗？” 陆湛的沉默刺痛了我。 他没有反驳白晓棠，他默认了。 白晓棠揪住他的袖子，含糊的声音里有着小心翼翼的请求。 “我不能没有你，求求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紧张到发白，祈祷他能够拒绝白晓棠。 可我只听到陆湛颤抖的声线。 “……好。” 心里的弦彻底崩断。 2 我闭上眼，眼泪砸在手背上。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他们相拥而泣。 我不死心地给陆湛打去电话，问他为什么丢下我。 电话嘟嘟好几声，他才堪堪接起。 “陆湛，你知道今天的粽子宴是订婚宴吧？” 我的声音带着不难察觉的哭腔。 他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似乎不满我打扰了他和白晓棠互诉衷肠。 “我知道。但这规矩就是个空话而已，难不成我没去包粽子，你就不嫁给我了？” “知禾，你乖一点好吗？公司这边有点事，我已经很累了。等晚上回家，我给你带那家很难排队的枣泥糕。” 电话挂断，我彻底死心。 陆湛甚至没听出我声音里的哭腔。 从前最紧张我掉眼泪的人，在给另一个女孩擦眼泪。 陆湛，你说的对，不来包粽子，我就不嫁你了。 是我，不要你了。 我给追了我很久的大学学长发去消息。 “粽子宴缺个女婿，你要来吗？” 放下手机，我收拾心情重新捣起红豆。 落在桌上的那个不完整的粽子，被我扫进垃圾桶。 心不诚包出的粽子，我不屑给乡亲们吃。 学长裴绪所在的城市离我这里至少一小时的路程。 但我没想到，他一路飞奔疾驰，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惊讶地看着他平常宝贝得不行的车身沾满了飞溅的泥土。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为了加快速度，我开的是小路，一路上抄近道过来的。” 我牵起他的手，领进屋里。 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甚至给我爸妈准备了见面礼。 不像陆湛对我爸妈不冷不热的态度。 裴绪非常尊重我爸妈，忙前忙后地照顾着二老。 他包粽子包得很用心，每一颗都力求完美。 说是一定要让乡亲们看到他的诚意。 我想起上个月他还不会包粽子。 是我偶然在他面前提起老家有这个习俗。 第二天我就看到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发朋友圈。 突然间自己买了所有材料说是要学包粽子。 当时我一心一意爱着陆湛，没有在意。 没想到裴绪为我特意学的包粽子终究是用上了。 “谢谢你，裴绪。”我轻声说道。 他抿唇腼腆笑了笑。 “我很庆幸你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幸好我提前做过功课，抓住了机会。” 粽子宴很成功。 乡亲们也默契地没有提为什么换了个人。 他们只是带着心疼，一个劲地夸我和裴绪般配。 我明白他们的用心。 晚上，回到我和陆湛的家。 我默默地收拾行李。 陆湛回来了，但手里空空如也。 我问他：“我的枣泥糕呢？” 他下意识皱起眉。 我打断他，“跟白晓棠在一起太忘我，忘记买了，是吗？” 陆湛瞳孔一颤，“你知道了？棠棠突然胃疼，我去她家帮她做了顿养胃餐。回来的时候太晚，枣泥糕卖完了。” 他以为我会闹，没想到我只是没什么反应地点点头。 白晓棠的事永远排在我前面，我早该知道的。 陆湛顿了一下，解释道：“你别误会，晓棠回国不久，没什么朋友，还有抑郁症，我就帮帮她。” “我没误会。” 陆湛见我似乎真的没生气，松了口气。 “那我就先洗个澡睡了，今天有点累。” 他说完就自己进了房间。 完全没发现整个房子关于我的东西已经少了大半。 3 第二天，我回公司办离职。 既然决定分开，那再待在陆湛的公司也不合适。 离职理由我写的是要回老家结婚。 人事以为我终于和陆湛修成正果，要升级成老板娘了，也没多问。 而我给其他同事发起了口头邀约，有空的话都可以来吃席。 同事们纷纷恭喜我和陆湛。 我皱了皱眉，刚想解释新郎不是陆湛。 他就正好领着白晓棠走了过来。 触及白晓棠泛红的眼眶，陆湛急于和我撇清关系。 他语气里充斥着责怪。 “宋知禾，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下三滥了？明知道棠棠有抑郁症，还这样刺激她！” 他先是低声训斥我。 “我早晚都会娶你，你有必要这么心急吗？难道你就这么恨嫁？” 紧接着安抚般揽住白晓棠的腰，宣誓主权。 “我和宋知禾早就分手了，棠棠才是我现在的女朋友。” “没有什么婚礼。宋知禾这么做根本就是为了逼婚，我不会妥协的。” 在座的都是我的初代同事，从一开始进公司就看着我和陆湛一步步走到今天。 闻言，他们面面相觑。 虽然不敢当面反驳陆湛，但眼里多多少少都有谴责。 我感觉自己有了点底气，出言反驳陆湛。 “我们有没有分手你自己知道。说白了白晓棠不就是小三吗？” 陆湛看向我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紧紧护住白晓棠疾言厉色道。 “闭嘴！别拿这么重的话说她，她不是！” “宋知禾，棠棠是我的初恋。我们当初分开是误会，她得了抑郁症身不由己，我不怪她。倒是你，趁虚而入，严格来说你才是小三！” 我鼻头一酸，死死憋住眼泪。 原来我拿出存款帮他还债，是趁虚而入。 我陪他东山再起，换来一句小三的评价。 此刻我才意识到，我的八年有多不值得。 同事们看我的目光都变了。 “原来白秘书才是正宫，难怪一来就能直接在陆总身边就职。” “怪不得宋经理防女同事防得跟什么似的，原来自己就是小三上位，这是她的来时路。” “这种人抓小三最狠了。” 耳边的奚落声一句比一句刺耳。 这些人，每一个都受过我的帮助。 小赵，两年前差点被父母嫁给老男人，拿彩礼钱给家里还债。 是我借了她五万，解了燃眉之急。 小王，因为学历不够差点被刷下去。 是我说给他个机会，才留了下来，前几天刚刚买房。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陆湛向我表白的时候。 他们每个人都眼泛泪光，为我们终于苦尽甘来而感动。 八年的同事情谊。 居然抵不过才来了半个月的白晓棠。 此时此刻，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肩膀骤然垮下，我再也没了争辩的力气。 陆湛看我这样，虽然面色依旧不佳，但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 “行了。棠棠刚来不久，需要一个大项目立足。你把你带的那个项目让给她，就当是赔罪了。” 我瞬间抬眼，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项目我带了整整半年。 他明明知道我为之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个通宵，去了多少个酒局。 现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想让我送给别人。 4 半个月前白晓棠回国。 那天我刚刚升职经理，全公司只有陆湛一个人没来我的庆功宴。 消失了一整天后，他回来时身后跟着白晓棠。 一来就力排众议要让她破格进公司给他当秘书。 而我这个原始股东进公司时他却是公事公办，要我从最低层做起。 当初他说的是怕我进公司不服众，被人说走后门。 原来这种原则只有对我才管用，而白晓棠就是例外。 那天我闷闷不乐，他抱着我哄了好久。 说只是想让白晓棠看看他的实力，让她后悔自己当初甩了他。 他说要让她知道，我的眼光有多好，找到一个优质潜力股。 我信了。 可现在，我连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项目都要让出去。 我连呼吸都在颤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既然这样，我什么也不要了。 这个项目今晚就有个收尾酒局，让甲方满意了才能签下最终合同。 陆湛很明显是知道白晓棠撑不起这样的场面。 他低声威胁我，“今晚的酒局你得去，项目需要交接。否则就是违约，你目前应该赔不起违约金。” 我死死掐住手心，“知道了。” 但我没想到，陆湛居然也亲自来了。 从前我带了那么多项目，他从来没关心过， 第一次带项目时，我紧张得失眠了好几天，说话都不利索。 他只是淡淡一句，“这都不行的话你别干了。” 现在换成白晓棠，他就火急火燎地亲自来撑腰了。 我扯起嘴角苦笑。 原来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 合作商看他那么护着白晓棠，瞬间明白了什么。 于是所有的矛头都冲我而来。 他们使了使眼色，轮流来向我敬酒。 我面不改色，每次只喝一点。 但合作商却不满了。 从前碍于陆湛，所有的不安分都被死死压住。 现在见我失了宠，又开始蠢蠢欲动。 话语权最大的合作商端起满杯的酒，一次性干了。 言下之意，我不跟的话就不礼貌了。 陆湛皱了皱眉，但只是端起白晓棠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她这杯我替喝。” 他明知道我以前为了帮他拿下项目往死里喝酒，胃早就不行了。 可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拿起酒杯，闷头灌下，咳出泪花。 合作商总算是满意了，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要不要跟了他。 我死死咬住嘴唇，转向陆湛，向他求助。 但白晓棠眼泪汪汪地拉住他的衣角。 “这是我第一个项目，我想证明自己，不想搞砸。” 原本带着怒气，想站起来的陆湛又坐了回去。 为了保证白晓棠的项目不被搞砸，他没有为我出头。 见我久久不回话，大腹便便的老总把酒杯砸在桌上。 陆湛却在这时候出来圆场。 “李总先别生气，宋经理并没有明确拒绝你。” “其实她亲姐姐就是做小三的，家风如此，早就习惯了。” 耳边仿佛有闷雷炸响，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我曾和他说过，姐姐被骗做了小三之后，自杀身亡，一尸两命。 那是我们全家的痛。 他居然为了保住白晓棠的项目，这样讨好合作商。 我不知道酒局是怎么结束的，整个人恍恍惚惚。 走出酒楼后，我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一直等在外面的裴绪一把推开想抱起我的陆湛。 陆湛怒吼道：“你谁啊！放开我女朋友！” 而裴绪只是拿出结婚证。 “看清楚，我是她合法丈夫！” 5 看清红本上我清晰可见的面容后，陆湛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他满脸不可置信，伸手就想抢夺红本。 但裴绪迅速收起手，弯腰把我抱起来，转身就走。 陆湛下意识就要追，但被两个保镖死死拦住。 而身后，白晓棠也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阿湛，我的头突然好痛啊。” 陆湛的注意力很快被她吸引去，把我抛之脑后。 他回身查看白晓棠的情况，满脸担忧。 “又疼了？药在包里吗？我帮你拿。” 白晓棠在陆湛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不吃药。你能送我回家吗？我睡一觉就好了。” 陆湛原本想拒绝，因为他正挂心着我的事。 但看到白晓棠可怜兮兮的表情，就又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把白晓棠送回家后，陆湛在她床边坐下陪她。 静静等她睡着。 但此时他的思绪却免不了越飘越远。 陆湛拿出手机，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期盼我一醒来就能回复他。 “宋知禾，你和别人的结婚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你为了逼婚，不仅骗大家要办婚礼，还弄了张假证，我绝不会包庇你。” “婚礼我是不会去的，你办了也没用。如果闹太大，到时候下不来台的是你自己。” “白晓棠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别再和我闹脾气了，好吗？” 陆湛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所有的事都缠在一起，搅得他不得安宁。 白晓棠回国那天，让他去机场接她，说是要和他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所以他去了。 白晓棠解释她并不是因为他破产才甩了他出国嫁人。 其实是当时她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不想再连累他。 才不得不骗他分手，然后出国治疗。 这一治就是八年。 即使和病魔抗争了这么久，她也还是没有被治愈。 但她听说他快要结婚了，顾不得什么治疗，马上就飞了回来。 只想问他一句，还记不记得当初相爱的模样。 陆湛心情很复杂。 但他也是在那一刻才意识到，他早就不爱白晓棠了。 他爱的人是宋知禾。 是那个在他最失意落魄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陪了他八年的人。 可碍于白晓棠的抑郁症，陆湛说不出直白的拒绝。 他只能告诉她，会陪她好好治疗，等到康复的那一天。 于是出于同情，他把白晓棠安排进公司当他的秘书。 毕竟没有其他公司和岗位会要一个有八年抑郁症病史的人。 白晓棠的病情更要紧，于是陆湛总是会多照顾她一些。 或许有时候的确是因此忽略了宋知禾。 但她有家人有朋友，她什么都不缺。 而白晓棠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这个曾经的恋人。 粽子宴那件事，他也对宋知禾有愧疚。 但白晓棠当时哭得太伤心了，还不断地说着想一死了之。 他怕出人命，只能丢下宋知禾去找她。 他相信宋知禾会处理好剩下的一切，毕竟她一直都这么独当一面。 找到白晓棠后，她抽泣着求复合。 为了不刺激到白晓棠的病情，陆湛只能暂时顺着她的话说。 可说出那些违心的话时，他心里并不好受。 陆湛甚至有点怨恨，为什么白晓棠要回来找他。 为什么她要带着抑郁症回来找他。 这种病成了一根绳索，时时刻刻勒得他喘不过气。 可当他理智回笼，愧疚和自责也变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