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霖的十年囚笼

收养我的第十年，小叔叔裴霖忽然查清，当年做局陷害他父母的人，正是我那车祸身亡的父亲。 他对我的呵护与纵容，全都变成了一腔恨意。 他剥夺我的一切，不断折磨我，要让我在痛苦中父债子偿。 我从一开始的希冀着等他出气后，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到慢慢地绝望心死。 在我终于丧失活下去的意志后，本该对此感到快意的裴霖，却忽然慌了。 他跪在我的病床前，双眼通红，眼中含泪。 “我已经不知道到底是在折磨你，还是在折磨我自己。” “是我错了……我们回到以前，回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时候，好不好？” …… 好痛，好累。 我勉强睁开眼，看着背对着我穿上衣服的裴霖，只觉得浑身如同散架一般。 我小声开口：“小叔叔……” 他回头，冷冷瞥我一眼，点起一支烟。 “真是倒胃口。连床上这点事都伺候不好，沈衡，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我的心突然一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谨慎的敲门声。 管家在门外开口道。 “裴先生，叶先生来找您，已经等了好一阵子了。” 裴霖根本不管我现在是什么模样，一扬手把毯子往我身上一扔，开口道。 “让他进来。” 我哆嗦着手，勉强用毯子把自己盖住，叶枫便径直推门。 看到眼前这凌乱不堪的场景，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满地对裴霖说。 “阿霖，今天不是说好要陪我的么，我都订好情侣酒店了，你怎么和他……” 叶枫是最近的新晋流量小生，唇红齿白，就算是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眉眼间也十分动人。 我在裴霖身边十年，这是他身边的第一个情人。 他对他好到令身边人都咋舌的程度。 从他出道开始，裴霖就一手捧着他，给他资源，几乎到了求什么得什么的程度。 所有人都敬畏裴霖，叶枫却不怕，可以随便在他面前撒娇、随便表露不满。 果然，从来算不上好性情的裴霖立马起身，温声细语地哄他。 “你突然有采访，我随便拿身边的玩意儿解解闷。你放心，耽误不了我陪你。” 叶枫脸上带着些微讥讽，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强烈的羞辱感袭来，我几乎是下意识转过头去，往毯子里缩了缩。 谁能想到，就在一年前，哪怕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闲话，说我是裴霖身边养着的一个摆件，裴霖都会勃然大怒，为我讨回公道。 曾经他对我有多体贴，现在就有多冷漠。 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全都给到了别人，在我这里留下的，只有满满的恨意与鄙夷。 叶枫笑道：“那现在玩意儿的工作结束了，他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裴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他冷冷地瞧着我，像是驱赶。 “沈衡，需要我请你出去吗？” 不用，我没有那么不要脸。 我强撑着爬起来，穿衣服时，手指都在抖。 他刚才发了狠地对待我，现在我浑身都在痛，看来需要去开点药了。 我扶着墙，面色苍白地慢慢走出门时，听到身后传来叶枫的撒娇。 “阿霖，他好碍眼啊，反正你也讨厌他，那什么时候赶他走啊？” 裴霖现在，的确很讨厌我。 我苦笑一下，脸上却一片冰凉。 以前被他庇护着的我，从来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会面对如此冷若冰霜的裴霖。 十年前，我父亲和裴霖的父母交好，才二十岁的裴霖天资卓绝、成熟稳重，和我父亲慢慢也成了忘年交。 在裴家的食品生产线被曝光出添加有毒物质，裴家父母因为铺天盖地的谩骂突发脑溢血而亡时，是我父亲帮着裴霖操持了后事。 所以，在我父亲出车祸，抢救无效身亡时，裴霖对十四岁的我伸出了援手。 “你别怕，沈叔叔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我自幼丧母，现在又没了爸爸，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是裴霖一直陪着我。 他给了我新的家，一切按照我的喜好布置，哪怕是我没说出口的需求，他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帮我一一准备齐全。 我晚上睡不着，在庭院里吹风时，他悄无声息来到我身边，陪我一坐就是一夜。 我的大事小事，他从不假手于人，不管有多忙，都会亲自来帮我处理。 原本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远比我成熟的小叔叔来看。 可这样积年累月下来，我实在没有办法不动心。 我以为可以一直与他这样生活下去，哪怕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我也觉得很幸福。 可是，就在一年前，裴霖意外得知了当年裴家生产线事件的真相。 那是一个被捕入狱的窃盗犯，他交代罪行时，供出了我爸爸收买当时是工厂员工的他，往生产线里投毒的事。 原来我爸一直嫉妒裴叔叔，也一直在暗中谋划，想要夺取裴家的产业。 裴霖知道真相那天，是我这辈子见过他最失控的一次。 他砸了书房里所有东西，杯子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血滴滴答答流到地板上。 我惊慌失措地拿来医药箱，他却一手将我挥开。 “别碰我！你身上流着沈建国的血，你站在这儿，我就觉得恶心！” 我跪在地上慢慢捡着那些散落的药，心里又酸又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做的事，我无从辩解。 从那天起，裴霖像变了一个人。 他把我从卧室赶到了地下室，那里阴冷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 我从小就怕黑，这点他很清楚，所以他送过我很多盏灯，现在却一盏都不准我带。 现在他亲手把我推进黑暗里，冷冷地说：“你本来就该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多享受了这么多年，现在还妄想继续待在楼上？” 他开始带着叶枫出入各种场合，故意让我看到。 有时是在家门口，叶枫挽着他的胳膊，经过我身边时笑着说，“阿霖，这是你家的佣人吗”。 有时是在家宴上，他让叶枫坐在我从前的位置，然后让我站在旁边递茶递水，不准上桌。 我把茶往桌子上端时，叶枫故意抬起胳膊肘一撞，滚烫的茶水立刻泼在我的手臂上。 叶枫捂着手背委屈地喊。 “你干嘛啊？是不是故意想拿茶泼我？我明天还要上镜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痛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裴霖先查看了叶枫的手，见只是小指微微泛红，他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爸教你的通天本事呢？看来你学得不怎么样。” 当晚，我的胳膊上起了许多燎泡，痛到难以入睡。 我只能咬着牙把它们挑破，涂烫伤膏的时候，血水和泪水一起流。 可我竟然还在幻想。 幻想等到裴霖消气后，我们或许可以回到从前。 他对我无微不至的那十年，我根本不可能轻易忘掉、轻易放下。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开始动我的公司。 我爸去世后，我成年时依法继承了那家小公司。 规模不大，却是我父母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是我想靠自己在裴霖面前争一口气的底气。 裴霖从前从不插手，甚至帮我介绍过客户。 可现在，他一个电话，我谈了半年的项目被撤资；他一句招呼，合作方纷纷解约。 资金链断裂那天，银行的人来催贷，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报表上的赤字，手抖得根本拿不住笔。 我爸或许罪无可恕，但这公司，是我妈妈挺着大肚子时还在四处奔波留下的心血，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毁在我的手里。 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裴霖。 彼时，他正在酒店的包厢，众人都赔着笑脸围着他，不断恭维。 我站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在审视我，我难免局促。 “小叔叔……我公司的事，是不是你……” “是。” 他打断我，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我愣住。 “你爸想夺裴家的产业，我就让他儿子尝尝什么叫一无所有。” 他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很冷漠、很傲慢的姿态。 “沈衡，你，还有曾经沈建国拥有的一切，我都会让你们半点都不剩。” “沈建国死得早，你身为他的儿子，就活该受着，懂吗？” 我张了张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不想哭，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求求你……” 我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小叔叔，那是我妈曾经的心血，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你恨我，冲我来，别毁了它……” 裴霖低头看着我抓他的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残忍，像是带着某种快意。 “冲你来？好啊。” 那天晚上，他把我粗暴地拖上顶楼的套房，像对待一个物件一样对待我。 我一直在喊疼，一直在求他，可他充耳不闻。 结束后，他丢给我一张卡，像施舍一个乞丐。 “你今晚的报酬。” 我忽然明白，他这是在把我当成专业陪侍的意思。 我强忍着泪，没有碰那张卡，而是抬头满怀希冀地问他。 “小叔叔，我父母留下的公司……” 他微微一笑，俯身拍拍我的脸。 “报酬已经给过了，你还想要别的？” 我的心瞬间死了。 他走的时候，我想追上去，可腿脚半点力气都没有。 我趴在地上，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指甲抠进地毯里，哭得喘不上气。 “小叔叔，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裴霖沉默了一瞬，然后冷笑道。 “沈衡，从我知道真相那天起，你就不再是那个我自愿去保护的孩子了。” “你是我仇人的儿子，仅此而已。”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在那之后，我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生活。 被叶枫嘲弄鄙夷、被裴霖肆意作践，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但我好像就是在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想这么潦草地结束。 可是现在，我最后吊着的那口气，好像突然消散殆尽了。 我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裴霖带着叶枫上车离开的背影。 今天，他们应该会过得很充实、很开心吧。 我疲惫地笑了笑，慢慢走回到我的地下室去，反锁好门。 我从枕头底下，翻出了我攒的药片，足足有一百多片。 我麻木地将它们一把一把地吃完，然后躺在床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终于。 终于可以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