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暗卫：我才是白月光

今天替霍明衡清除异己时，我受了很重的伤。 肋骨似乎断了，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一般，连走路都让人痛不欲生。 但我还是强撑着去了霍明衡在京郊的私邸。 他说过，任务若是顺利，今日会帮我庆生。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我只剩下一口气，我也要回去。 其实我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正如我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一样。 自我有记忆起，我就在那个孤儿云集的组织里了。 要么死在残酷的训练和搏杀中，要么就长成一把好用的刀，供人差遣、替人消灾。 我应当算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一个。 大多数孩子学成后，都会成为杀手，接下一个又一个刀口舔血的任务，直到在某次任务里死去。 而我，却在七年前被还是三皇子的霍明衡选中，成为他的贴身暗卫。 最开始跟在他身边时，我显得十分稚拙、无从适从。 我只学过杀人的本领，没有学过保护人的本领。 因此，当我亲眼看到霍明衡遭遇刺杀时，我的应对，简直一塌糊涂。 最后，还是他百忙之中出手保护我，我这次没有被飞来的箭矢射中胸口。 百忙之中，他紧紧将我护在怀里，蹙眉道。 “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呢。” 我也说不清，那个瞬间的悸动到底有何而来。 他不嫌我没用，愿意给我成长和学习的时间，对我这个只有你死我活的记忆的人而言，就已经是全然不敢想象的事情了。 我想要在他身边，想要帮他实现他的夙愿。 这七年，就靠着这一个信念，靠着这一口气，我拼命帮他做成他想做的一切事。 终于，他登上了那个高位，成了操控傀儡皇帝的摄政王。 一切都很值得。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一笑就牵动了伤口，剧痛随着呼吸在我胸腔里翻搅。 我咬住牙，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 我安静地在正堂中等他。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走到中天。 我的身体开始发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失血过多之后的寒意。 我靠着廊柱，把呼吸放得极轻极浅，试图减轻那种撕扯般的疼痛。 可一直到我晕过去，他都没有来。 …… 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霍明衡身边的长随，叫福安。 他在府里当差多年，算是老人了。 “殿下昨晚……没有回来？” “刚回呢。昨晚似是在回来路上得了什么要紧的信儿，一直快到天亮，才带了一个人回来，殿下刚将他安顿到东阁。” 东阁。 那是整个私邸采光最好、景致最好的院子，有大片的玉兰树，春日里美不胜收，可霍明衡从不让人踏足。 我曾听他提过一次，说那是留给他一个“很重要的人”的。 忽然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是什么人？” 福安垂下眼睛。 “我也不知他身份，只知道姓林，单名一个渌字。是王爷今儿个亲自带回来的。” “王爷对他很是看重。吩咐了好些人伺候，一应吃穿用度，都挑最好的。还特意嘱咐，不许任何人惊扰了林公子。” “府里的人都在说，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 霍明衡的确对他非常上心。 他的饮食起居，他都事无巨细地过问，似乎生怕他哪有不舒心。 我伤势太重，又延误了诊治，等到真的可以起身去见他，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见到林渌的那一刻，我结结实实愣住了。 我与他的眉眼，竟有个两三分的相似。 少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 那玉佩我认得，是霍明衡随身戴了好些年的东西，从不离身。 现在它挂在他的腰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福安站在我身后，看看林渌，又看看我，恍然大悟。 “哦，怪不得我觉得林公子面善呢。看林公子的眉目，和殿下年少时最珍惜的那个玩伴，起码有七分像了。” 年少时的玩伴……？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每年的四月二十一，霍明衡总会焚香祭奠，似是在缅怀什么人。 我也隐约有听闻，霍明衡心中始终惦记着年少时与他两心相许的人，只是可惜，那人早早亡故，成了霍明衡心头的一道疤。 彼时，我从没有把这些传闻往我身上联想。 但现在，我却忽然明白了。 原来当初他挑中我，只是把我当成缅怀故人的工具而已。 现在，有了更好的、更像的，他便不再需要我了。 我忽然觉得肋骨断裂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像是有人用一块石头慢慢地、反复地碾过胸口的疼。 此时，林渌转过头，远远地看到了我。 他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眼神转冷。 但不过只是一瞬，他便又恢复成那种笑靥如花的模样。 他走过来，笑眯眯问我。 “你是什么人？是明衡给我的仆从吗？” …… 次日晚，王府大乱。 林渌忽然浑身剧痛、吐血不止。 而他所用的晚膳里，用银针验出了毒。 霍明衡坐在床边上，怀里半拥着面色惨白的林渌。 我被他的近侍按着跪下，膝盖猝不及防撞在砖石上，之前断骨未愈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 林渌靠在他肩头，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殿下……您不要怪陆侍卫……” “是我的错，是我见他身上有伤，便冒昧邀他一道用膳……他兴许不是冲着我来的，兴许只是想吓唬我而已……” 字字句句像是在为我开脱，却把每一个疑点都钉在了我身上。 霍明衡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他小心地让林渌躺好，然后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来过他房中，他中了毒，你却安然无恙。” “陆岐，是不是这些年我对你太亲厚了，让你连尊卑都忘了！” “不，殿下，我没有……”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渌忽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他口中再次涌出鲜血，一滴一滴滚在雪白的衣襟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殿下！殿下……！我好痛，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眼泪直流，楚楚可怜，哀求似的攥住霍明衡的衣袖。 霍明衡大惊失色，急忙回身抱住他。 “太医！太医！” 他似乎无暇也根本不想再听我的任何解释。 “来人，把陆岐带下去！他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什么时候停！” …… 我被审了七天七夜。 起初还有人来问我话，翻来覆去地问我为何要毒害林公子、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我说没有，我没有下毒，可没有人信。 后来他们便不再问了，只是打。 鞭子、烙铁、夹棍，一样一样地换。 我从前在组织里受过的，和没受过的刑，这七天里全都尝遍了。 他们把我在刑架上吊着，我的手腕被铁链磨得能看见筋脉。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喊过疼，有没有求过饶。 大概是有的，可现在我的嗓子已经哑了，嘴唇干裂出血，连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吞刀子。 我想见一见霍明衡。 我想要和他解释。 凭着这一点微小的希冀，我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终于，天牢的门开了。 我费力地抬起头，来的人竟是林渌。 他站在那里，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像是刚从花园里赏完花回来，哪里还有半点中毒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露出一个笑。 “陆岐，你还没死呢？” 我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 “你这张脸，还真是碍眼。” 他轻声说，指甲掐进我脸颊上的伤口里。 “尤其是这双眼睛，你看殿下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疼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力气躲开。 他松开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 “是你自己不识相，不知道主动腾地方，怪不得我。”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从那排刑具里挑了一根鞭子。 他用指尖试了试鞭梢的锋利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鞭子上。 “我带了很不错的毒，正适合审问。” “不会让你死得太快，但每一鞭下去，都会有烂进骨头里一样的痛呢。你喜欢不喜欢？” 第一鞭落下来的时候，我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惨叫。 “你是不是期待着殿下来救你？我告诉你，殿下今天一早就去城外的寺庙祈福了。” 他一鞭一鞭地抽着，气息却丝毫不乱，语气甚至称得上悠闲。 “是为我祈福的。我说我最近总是做噩梦，他便放下朝政，亲自去为我求平安符。” “他走之前还嘱咐我好好休息，说等我身体好些了，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 “陆岐，你跟在殿下身边七年，他可曾带你去过什么地方？” 又一鞭落下来，从左肩斜着劈到腰际，我整个人都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你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笑意。 “你只是一把刀。刀用完了，就该收进鞘里，放在角落里落灰。可你却偏偏不识趣，非要跑到主人面前晃来晃去，真是碍眼。”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明日殿下回来，你亲口告诉他，毒是你下的。我会替你说几句好话，殿下念及我的面子，到时候逐你出去便罢了。” 我靠在墙角，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摇摇晃晃的，看不真切。 林渌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沉默感到不悦。 他抬起脚，用靴尖抵住我的肩膀，把我踹翻在地。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是不是？” 我的脸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碎石嵌进伤口里，疼得我浑身痉挛。 可我已经叫不出来了，喉咙里只发出一些低弱的、细微的痛吟。 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血还在流，我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被抽走。 我想，我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火光汹涌而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听见有人在喊“殿下”，听见铁链碰撞的声响，听见狱卒们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一片模糊的光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我走来。 他在看到我的瞬间，竟忽而惊住。 他在看我的腰侧。 那里的衣服被鞭子撕裂，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在那片皮肤上，有一块胎记。 暗红色的，形状像一片落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我身上最隐秘的印记。 它跟了我二十多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 可此刻，霍明衡看着它，脸色却在火光下一点一点地变白。 血从我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像是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 眼前越来越黑。 霍明衡的脸在我视线里渐渐模糊。 此时，他伸手抱起我，发出了一声像是受伤野兽一样的嘶喊。 “太医！叫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