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卖剑换棺材本

被逐出师门的第十年，我和师姐在黑市拍卖会相遇。 她是正道魁首、为小师妹一掷万金拍下灵药的仙尊。 我是灵力散尽、在角落摆地摊的凡人废修。 喧闹的黑市中我们宛如云泥。 直到我为了十块下品灵石，当众敲碎了曾经视若生命的本命剑。 看着我满手鲜血地捧着碎片，她祭出威压冷声斥责：“宁可毁剑也不愿回宗门认错？为了这点灵石，你连剑修的尊严都不要了？” “洛璃，你简直无可救药！” 而我只是淡漠地将碎片递给买家，朝她摊开了手。 “十块灵石，概不赊账。” 修仙大道的长生我早已不再奢望。 但这十块灵石，正好够我在凡间买一口薄棺，安葬我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残躯。 黑市的空气里混杂着腐烂的灵草味和血腥气。 我裹紧了身上破旧的麻布斗篷，缩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那柄满是裂痕的长剑。 “这剑都要断了，还要十块灵石？疯了吧！” 路过的散修骂骂咧咧，踢了一脚我的摊位。 我没吭声，只是把剑往怀里护了护。 这是我的本命剑“断妄”，曾经陪我斩过妖王，如今却连最后一点灵韵都要散尽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行人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白衣胜雪，周身灵力激荡，所过之处尘埃不染。 是陆清禾。 我的大师姐，如今的正道魁首。 她身旁依偎着一个娇俏的少女，正指着远处的珍宝阁撒娇：“师姐，那株九转还魂草，人家真的好想要嘛。” 陆清禾宠溺地应道：“买。” “只要是你想要的，师姐什么时候没依过你？” 好一副神仙眷侣的画面。 我低下头，试图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可那个少女——我的小师妹叶婉，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我。 “呀，这不是洛璃师姐吗？” 她夸张地惊呼一声，引得陆清禾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瞬间结了冰。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质问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我没理她，只是对着面前还在犹豫的买家说：“十块灵石，你要不要？不要我卖别人。” 买家是个炼器的，此时却一脸为难地看着陆清禾，不敢吱声。 叶婉走上前，掩着鼻息，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师姐，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在黑市卖破烂。” “这把剑……天呐，这不是师父赐给你的断妄吗？”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师姐你竟然要卖本命剑？” 陆清禾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洛璃！你还要不要脸！” 她几步跨到我面前，恐怖的威压兜头罩下。 我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死死咬着牙咽了下去。 “我的剑，我想卖就卖，关你什么事？” 我抬起头，迎上她那仿佛要杀人的视线。 陆清禾冷笑：“当初你偷袭婉儿，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我以为你会反省。” “没想到十年过去，你不仅不知悔改，反而自甘堕落！” “你把剑卖了，以后还怎么修仙？怎么回昆仑？” 回昆仑？ 我心里发笑。 我的灵根都被她亲手剔了给叶婉，我还修什么仙？ 我不想听她废话，转头看向那个炼器师：“你到底买不买？” 炼器师被陆清禾的气场吓得直哆嗦：“不、不买了……这剑灵韵全无，买回去也是废铁……” “听见了吗？” 陆清禾讥讽道：“废人的剑，也是废剑，根本一文不值。” “跟我回去向婉儿磕头认错，我或许还能赏你个杂役弟子的身份，让你有口饭吃。”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抓起那柄断妄。 “既然完整的不值钱，那就卖碎片吧。” “你说什么？”陆清禾一愣。 我没有解释，运起体内仅剩的一丝气力，狠狠将剑砸向面前的青石台阶。 “当——！” 一声脆响，曾经斩妖除魔的神兵，断成了几截。 碎片飞溅，划破了我的手背，鲜血淋漓。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捡起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递到那个炼器师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断妄是用天外陨铁铸的，剑身废了，但这材料还能用。” “十块灵石，买这块铁，你赚了。” 炼器师傻了眼，哆哆嗦嗦地掏出十块下品灵石。 “买……我买……” 他把灵石塞给我，抓起那块碎片逃命似的跑了。 我攥着那十块灵石，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够了。 最便宜的薄棺材，只要八块灵石，剩下的两块还能雇人帮我挖个坑。 我转身想走，却被一道灵力屏障拦住了去路。 陆清禾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洛璃，你是在向我示威吗？” “为了区区十块灵石，当着我的面毁了本命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能心疼你？” “你做梦！” 她怒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只觉得好笑。 心疼？ 十年前，她为了叶婉，亲手把我的灵根挖出来的时候，怎么没心疼？ 把我扔下诛仙台，让我像条死狗一样爬出昆仑山的时候，怎么没心疼？ “陆仙尊想多了。” 我把灵石揣进怀里，语气淡漠：“我只是缺钱，仅此而已。” “缺钱？” 叶婉柔弱无骨地靠在陆清禾身上，茶里茶气地开口：“师姐要是缺钱，可以跟我说呀。” “虽然你当年差点害死我，但我一直念着同门情谊。” “只要你肯把当初偷走的师门秘宝交出来，我和师姐可以既往不咎，还会给你好多好多灵石。” 又是这个借口。 所谓的秘宝，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那是叶婉为了掩盖她自己修炼邪术走火入魔，栽赃给我的罪名。 陆清禾却信了。 她信叶婉的每一句话，哪怕那漏洞百出。 “我没拿。” 我重复了这十年来说过无数遍的话，尽管我知道没人会信。 “还敢嘴硬！” 陆清禾一挥袖，一道劲风狠狠抽在我身上。 “啪！” 我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剧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趴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 怀里的灵石滚落出来，散了一地。 “师姐，别打了，师姐身子弱，经不住的。” 叶婉假惺惺地去拉陆清禾，脚下却“不小心”踩在了一块灵石上。 “咔嚓。” 劣质的下品灵石本就脆弱，被她注入灵力的一脚，直接踩成了粉末。 我的心猛地一缩。 那是我的棺材本！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抢救剩下的灵石。 “别踩……那是我的……”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乞求。 我不想死后暴尸荒野，被野狗啃食。 我只想有个坑，有个棺材，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这也有错吗？ 一只锦靴踩住了我的手。 陆清禾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尖用力碾压着我的指骨。 “这么在乎钱？” “洛璃，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既然你这么想要灵石，那我就成全你。” 她从储物戒里抓出一把极品灵石，像喂狗一样砸在我的脸上。 “捡啊！” “跪下来，把这些捡起来，我就当是施舍乞丐了！” 极品灵石砸在脸上，生疼。 每一块都价值连城，足够普通修士挥霍一年。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贪婪的视线在地上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石头上流连。 如果是十年前的洛璃，大概会把这些灵石砸回陆清禾的脸上，然后拔剑决斗。 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只有一魂一魄、随时都会死的废人。 尊严？ 那东西能换棺材吗？ 我忍着指骨断裂的剧痛，从陆清禾的脚下抽回手。 那只手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我没有去捡那些极品灵石。 我只是默默地，一块一块地，捡起那些被我视为救命稻草的下品灵石。 一块，两块，三块…… 还有一块被叶婉踩碎了，只剩下一点粉末。 我小心翼翼地把粉末也捧起来，装进那个破旧的荷包里。 “我只要我的十块。” 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陆清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装什么清高？” “那是极品灵石！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洛璃，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来博取我的同情吗？” 她一步步逼近，逼人的气势让我呼吸困难。 “我告诉你，没用！” “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平静地看着她。 “陆仙尊放心。” “我就算死，也会死得远远的，绝不脏了您的眼。”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 陆清禾怒喝一声：“我让你走了吗？” “把地上的极品灵石捡起来！” “你不捡，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黑市！” 她是铁了心要羞辱我。 叶婉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师姐，师姐也是为了你好，有了这些钱，你也能过得好点，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只要你捡起来，说一句‘我错了，我是乞丐’，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一个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 一个虚伪恶毒，披着人皮的蛇蝎。 我突然笑出了声。 “陆清禾，你真可怜。” 陆清禾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你被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耍得团团转，连谁是真正救你的人都分不清。” “你说我可怜？” “我看你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我不再理会她的咆哮，拖着沉重的脚步，向黑市出口挪去。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是有刀在搅。 那是生命力在流逝的感觉。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拦住她！” 陆清禾不想就这么放过我，她对身后的侍从下了命令。 几个金丹期的侍从立刻冲上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洛璃姑娘，得罪了。”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肩膀。 我没有躲，因为根本躲不开。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 我怀里的荷包突然滚烫起来。 那是……断妄的碎片？ 我本能地护住胸口，却被那侍从狠狠推了一把。 “扑通！” 我重重摔在地上，荷包散开，那几块灵石和断妄的残片滚落一地。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出大块的内脏碎块。 鲜血染红了面前的土地，也染红了那几块铁片。 “师姐！” 叶婉惊呼一声，却躲在陆清禾身后，像是被我的惨状吓到了。 陆清禾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别装死！” “洛璃，你的苦肉计演够了没有？” “你以为吐几口血，当年的账就能一笔勾销吗？” 她走过来，想要像以前一样，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训斥。 可这一次，她失算了。 我根本起不来。 我的身体像是破了洞的风箱，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嘈杂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比我想象中要冷，但也比活着要轻松。 只有一点遗憾。 那十块灵石……还没来得及买棺材。 看来，只能麻烦好心人把我卷个草席扔了。 “洛璃？” 陆清禾的声音似乎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伸出手，想要探我的鼻息。 就在这时。 地上沾染了我心头血的断妄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声凄厉的剑鸣，响彻整个黑市。 那声音悲怆、绝望，如同杜鹃啼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所有的碎片自动悬浮到半空，拼凑出一个虚幻的剑影。 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清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挡住眼睛。 “这是什么？！” 叶婉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光芒之中，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浮现。 那不是幻术。 那是本命剑死前的回光返照，是剑灵用最后的力量，映照出的—— 我这一生，最惨烈、最绝望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