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真少爷回来后，我成了鸠占鹊巢的贱种。 全世界都盼着我去死，只有未婚夫贺兰舟温柔的护着我，说会永远保护我。 我天真的以为，他是我在深渊里唯一的救赎。 直到他亲手将我绑在手术台上，连麻药都舍不得多打，活生生挖走了我作画的双眼，只为换取真少爷的光明。 后来，我瞎着眼，在没有暖气的地下室里被活活冻死。 而当真少爷装病陷害我的真相曝光，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彻底疯了。 他亲手剜去自己的双目，抱着我腐烂发臭的尸体泣血哀求我回来。 可化为灵魂飘在半空的我，只觉得可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贺兰舟，这辈子我绝不原谅。 1． 黎星若回来的那一天，江城的雨下得很大。 那是贺家真正的血脉，而我晏祈，只是一个因为护士疏忽而被抱错，在贺家鸠占鹊巢了十九年的贱种。 身份被揭穿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把我当成骄傲的父亲，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曾经连我咳嗽一声都要心疼半天的母亲，嫌恶的让我滚出主卧，搬去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他们说，我享受了十九年本该属于星若的荣华富贵，我骨子里流着底层人肮脏的血。 黎星若身体不好，先天性心脏虚弱，还伴有严重的眼疾。 他稍微红一下眼眶，所有人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他摔碎了我亲手画了一整个月，准备去参加全国美展的画作。 我只是红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左耳轰鸣，嘴角溢出血丝。 「一幅破画而已，星若哪怕是烧了整个贺家，也轮不到你来指责。你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有人都骂我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骂我嫉妒黎星若。 除了贺兰舟。 贺兰舟是贺家的长子，是我叫了十九年哥哥，也是从小和我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 在父亲打我，母亲咒骂我的时候，只有贺兰舟把我拉到身后。 他用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看着我，拿出手帕轻轻擦去我嘴角的血。 「小祈不哭，画没了哥哥陪你重新画，别怕，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那是我在无尽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贺兰舟还爱我，只要他还在我身边，就算全世界都唾弃我，我也能熬下去。 可是我太蠢了。 底层人肮脏的血，怎么配得到高高在上的贺家大少爷的爱呢。 2． 黎星若回到贺家的第三个月。 他的眼疾突然恶化，医生说，如果不尽快进行角膜和部分眼球组织的移植，他就会彻底失明。 整个贺家都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 母亲天天以泪洗面，父亲四处动用关系寻找合适的配型。 而我，依旧在地下室里，没日没夜的画画，想要重新补全那幅被毁掉的作品。 因为贺兰舟说，他喜欢看我画画的样子，我的眼睛里有星星。 那天晚上，贺兰舟端着一杯热牛奶来到地下室。 他摸着我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祈，喝点牛奶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你最近太瘦了，哥哥心疼。」 我毫无防备的喝下了那杯牛奶。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还在想，明天要穿哪件衣服和哥哥一起出门。 再次醒来时，我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死死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床上。 强烈的不安瞬间淹没了我。 「哥哥？爸，妈？有人在吗？」 我慌乱的喊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穿着无菌服的贺兰舟。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 「哥哥，这是哪里？我害怕，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贺兰舟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来抱住我，他站在手术台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冷得像看一件待宰的死物。 「小祈，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语气依旧轻柔，却让我如坠冰窟。 「你要做什么？哥哥，你要对我做什么？」 贺兰舟伸手，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眼眶，像是在打量一件满意的商品。 「星若快看不见了，他那么脆弱，怎么能忍受黑暗呢。你的眼睛这么漂亮，配型又刚好和他完全吻合，把它送给星若，好不好？」 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你说什么？你要挖我的眼睛？」 我拼命挣扎，手腕被束缚带勒出深深的血痕。 「贺兰舟！我是人！我是活生生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贺兰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也荡然无存。 「晏祈，你以为我这几个月为什么还要对你这个贱种和颜悦色？」 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卸掉我的下颌骨。 「医生说，捐献者的情绪越平稳，身体机能越好，眼球的成活率才越高。要不是为了养护这双眼睛，你以为我会愿意多看你一眼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温柔的安慰，那些护在我身前的动作，全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把我身上最完好的器官，活生生的挖下来，送给他的宝贝弟弟。 「不……不要……我求求你，贺兰舟，我还要画画，没有眼睛我怎么画画……」 我卑微的哀求着，眼泪糊满了整张脸。 贺兰舟却只是冷漠的转身，对旁边的医生说。 「动手吧，麻醉打少一点，别影响了眼球的神经。」 冰冷的针管刺入我的静脉。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贺兰舟残忍的宣判。 「你欠星若的，现在是用你这条贱命偿还的时候了。」 3． 我没有死在手术台上。 但我的世界，从此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眼眶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钻心剜骨的剧痛。 我被随便扔回了那个潮湿的地下室。 因为失去了眼睛，我走不了路，每天只能像狗一样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被褥里。 没有人给我送药，连饭也是几天才送一次。 送饭的佣人会把发馊的饭菜直接倒在地上，嘲笑我是一个瞎了眼的瞎子。 我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只能摸索着在地上抓起那些馊饭，和着泥土一起咽下去。 痛，太痛了。 眼睛的伤口发炎了，不停的流出黄色的脓水和未干涸的血。 我发起了高烧，身体烫得像个火炉，却又冷得骨缝里都在冒寒气。 「水……给我一点水……」 我在黑暗中虚弱的呻吟。 地下室的门被粗暴的踹开，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贺兰舟。 「别装死了，晏祈。」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星若的手术很成功，他今天能看到一点光了。而你，因为术后不好好休息，故意弄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想让爸妈心里愧疚吗？」 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走过来，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 我疼得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服。 「你那双肮脏的手还留着有什么用？既然不能画画了，就起来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别以为瞎了就能在贺家白吃白喝。」 他让人把我拖到了大雪纷飞的院子里。 十二月的江城，雪下得比人还高。 我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双手在冰雪里摸索，冻得长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指甲缝里全是泥巴和血。 我看不见，只能一点点往前爬。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笑声。 是黎星若。 「哥哥，你看他好可怜啊，像不像一条在雪地里找屎吃的狗？」 贺兰舟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宠溺。 「别看他，小心脏了你刚恢复的眼睛。他这种贱种，连狗都不如。」 我停下了动作，趴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水渗入我的伤口，冻僵了我的每一根神经。 是啊，我连狗都不如。 那十九年的偏爱，那句「哥哥会永远保护你」，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现在梦醒了，我也该走了。 发炎的眼眶已经痛到麻木，胃里一阵痉挛，我猛的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面前洁白的雪地。 我没有去擦，只是静静的趴着。 原来血的温度流失得这么快。 我的世界越来越安静。 贺兰舟，我不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