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万次后我决定下山

这是我第9999次跪在师尊门外，跪满三天三夜，我才能见到师尊的面，才能再次向他表白心底的爱意。 师尊最疼爱的小师弟给我开门，让我进去面见师尊。 我却看到了半空中浮现的文字 【这是小受的第一万次表白！这一次，师尊就会答应小受的表白！】 【其实师尊早就喜欢受宝了，只是想要考验小受是不是真的爱他】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俩在一起后的甜蜜日常了！】 看到弹幕，我才发现已经向师尊表白了9999次，我突然累了。 我为了见师尊一面需要在山门外跪足三天三夜，而小师弟却能随侍在师尊身边。 这就是师尊的爱吗？ 我承受不起。 01 最后一点时辰终于熬尽。 守山弟子让开通路，我拖着麻木不堪的腿，一步一步挪上白玉阶。 师尊定了规矩，想见他的人，必须在山外跪满三天三夜。 我跪足了一万次。 山巅大殿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清冷的光。 在我即将迈入殿门的刹那，一片半透明的字迹突兀浮现： 【第一万次了！这一次，师尊就会答应小叶子的表白！】 【其实师尊早就喜欢小叶子了，只是为了考验小叶子是不是真的心悦自己】 【对啊，师尊早就在心里发过誓了，只要小叶子表白够一万次，他就答应！】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俩在一起后的甜蜜日常了！】 我脚步猛地顿住。 这是什么？ 他们又为何能窥见师尊的内心，我们的人生？ 那些透明文字还在滔滔不绝。 【真的很喜欢这本书主角攻受的暧昧拉扯啊，那么清冷高贵的师尊，最终还是会和小叶子在一起】 【虽然有些心疼小叶子跪了这么多次，但想要和师尊在一起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嘛】 【而且师尊也不好受啊，小叶子跪着，他心里也不舒服】 我抬头看向殿内。 师尊仍然端坐，身边是他收进门来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小师弟云澈。 师尊温柔地将上好的皮草递给云澈。 “你身子弱，穿多些，别着凉了。” 殿外的我站在寒风中，快要被寒风吹透了，心底都是冷的。 那些文字说师尊爱我？但他疼爱的只有小师弟。 从来不会对我和颜悦色，更别提关心爱护。除了皱着眉头的拒绝，我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我突然就累了。 想起当年初见师尊时，那谪仙一般的人让我一眼沦陷。 这么多年，我为他遍寻天材地宝，为他挡下致命一击险些魂飞魄散，为他一句尚可而欣喜若狂。 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表白，次次耗尽我满腔热忱，换来的却是他越发冷淡的拒绝。 我以为他只是不喜欢我。 我幻想着总有一天我可以打动他。 却原来他也动了情，只是不愿朝我多走一步。 那些字说，看着我受苦，师尊也不舒服。 可我看着对小师弟满是温柔的师尊，我看不出他的一丝难过。 那些文字描绘着我和师尊未来的甜蜜日常，那些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如今，却让我再也无法憧憬。 如果一段感情，注定只会有一个人付出的话。 那又有什么美好可言呢？ 02 我有了自己的思量，抬脚，跨过了那扇高高的大门。 大殿尽头高处，师尊端坐其上，雪衣墨发，姿容绝世。 他垂着眼眸，并未立刻看我。 如同过去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一样，他等着我扑过去，献上我那卑微又炽热的表白。 我一步步走上前。 膝盖还在尖锐地痛着，提醒着我那毫无意义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终于，我停在了大殿中央，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再靠近。 他似有所觉，长睫微抬，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弟子叶然，拜见师尊。” 自对他一见钟情拜入师门以来，我总是找准机会黏在他身上，还从未如此规规矩矩地行礼。 他静默了一瞬，眼神中的意外和隐隐的担忧落在我身上，却最终也没什么反应。 “嗯。” “此次，又有何事？” 过去，我总会因为这句话而脸红心跳，结结巴巴地说出“弟子心悦师尊”。 此刻，我却只是将腰弯得更低。 “弟子修为停滞已久，心有所惑，特来向师尊请命，允准弟子下山历练。”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座上没有任何回应。 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倾泻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脊背上。 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我。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下山历练？” “是。” “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并非突然，弟子思索已久。唯有入世经历，或可堪破瓶颈。” 我答得滴水不漏。 甚至此前，他为了拒绝我，也用这般话语劝过我下山。 那压迫感更重了。 “宗门内亦有历练之境。” “境内之境，终非真实人间。弟子愿入红尘，洗练道心。” 我不卑不亢。 “嗵。” 一声轻响，是他将手边的一卷道经搁在了玉案上。 “红尘炼心？” 他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 “你的心，还需要如何炼？”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在问我那颗曾经毫无保留捧到他面前却被他轻易践踏的心。 可那颗心，现在已经死了。 见我不答，他语气更冷。 “说话。” 我抿了抿唇，正要重复，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身影。 是侍立在他玉座之旁的小师弟，云澈。 弹幕又在跳动 【师尊对云澈那么好，是故意的！就是刺激小叶子吃醋呢！】 我看着云澈那张干净乖巧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 我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 “师尊若实在不放心，那能否允准弟子，像云澈师弟一样，日日夜夜侍奉师尊左右？” 话音一落，云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高座之上，师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胡闹！宗门规矩，岂容你儿戏！云澈是侍剑弟子，职责所在，你当是什么？” 弹幕疯狂飘过 【嗷！师尊炸毛了！他说不出真心话只好拿规矩说事！】 【其实师尊巴不得日日夜夜和小叶子黏在一起，只是拉不下脸，只能用云澈师弟刺激小叶子】 【小叶子你多磨几次，师尊就答应啦】 我看着他那张因薄怒而越发显得疏离绝情的脸，试图想象他与我日日夜夜黏在一起的样子。 可我想象不出。 我已经为他做了足够多，如果他只会一直端着架子等我放下脸面纠缠的话。 我又是何苦呢？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烬。 我重新低下头，无比坚定地重复。 “是弟子妄言了。请师尊，允准弟子下山。” 他盯着我，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我们之间隔着长长的玉阶，隔着那高高在上的尊位，隔着我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跪烂的膝盖和真心。 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会真的提出离开。 终于，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明显的怒意。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尊便准了。” “谢师尊。” 我俯身行礼。 “弟子告退。” 说完，我没有丝毫留恋，干脆利落地转身。 拖着依旧刺痛的双腿，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向殿外。 身后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我即将踏出大殿门槛时，我清晰地听到了云澈那压低却足够让我听见的声音。 “师尊您别生气，叶师兄那么喜欢您，他肯定只是一时闹脾气。” “估计没等到出发那天，就又回来求您不想走了。”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耀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云澈说错了。 我这次，是真的想走了。 03 回到房里后，我便将自己关了起来。 下山历练不说多凶险，但也必定不太平。 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其他弟子的师尊都会多加照拂，而我的师尊，却从未出现。 但也只是人未出现，关于师尊的话语却有不少落入我的耳朵里。 “星澜仙尊最近和云澈师弟愈发亲密了呀，二人经常同进同出的。” “是啊，我那天还在校练场看到了，仙尊手把手教云澈师弟练剑呢，姿态甚是亲密。” “他还亲手给云澈师弟喂汤喝，云澈师弟一撒娇，他居然笑了！我已经八百年没有见过星澜仙尊笑了。” “别说你了，那么喜欢仙尊的叶然师兄肯定也没见过吧。” 闲言碎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钻进了我的耳朵里，我却没什么感觉了。 师尊谪仙般的人物，一向高高在上，我想象不出他和云澈做这些事的画面。 我也想象不出他的笑容。 不过，捧出一颗真心都没能换来的东西，想必一开始就不属于我吧。 见我淡定如常，弹幕反而急得不行。 【小叶子在干嘛？他还真的想下山吗？】 【再这样下去我要弃书了，叶然的爱真经不起考验啊】 【就是啊，师尊不过是拉不下面子，人家那样高贵的人物喜欢你一个小弟子就已经是恩赐了，哪有被伤了几次就罢工的】 【师尊都已经这么明显的放消息想让小叶子主动去找他了，小叶子怎么还不去！】 我冷眼看着他们急躁，看着他们开始对我有骂声。 我却愈发平静。 或许在世人眼中，想要得到那样的人物就必须得历经磨难。 那我不要了吧。 比起得到他，我还是更不想丢掉我自己。 04 下山前最后一日，我需要去执事堂领取离宗令牌。 我刚走到堂外石阶下，就听见一阵轻微的骚动。 抬头望去，只见师尊的云辇正降落。 云澈先跳下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紧接着，师尊自辇中而出。 他竟会乘坐云辇来执事堂这等嘈杂之地，真是罕见。 两人一站定，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云澈微微低着头，却又忍不住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师尊的目光淡淡扫过周围，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走上石阶，来到他们面前，依礼躬身。 “弟子见过师尊。” 师尊没有立刻叫我起身。 他的目光在我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那审视的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 他还是不喜欢我对他如此恭敬。 我知道他想要什么，现在又因什么而隐隐烦躁。 但我不想再迁就。 云澈小声唤道。 “师尊……” 师尊却像是没听见，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话却是对云澈说的。 “明日灵兽园要新进一批北地雪狐。你性子静，若觉得山中寂寥，可去挑一只喜欢的，养在身边解闷。” “记得，选只温顺的，别等哪日脾气上来，反而伤了你。” 他说着说着，还轻轻上手摸了摸云澈的头。 那意有所指的话语让我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掐进了掌心。 雪狐。 是我年少时喜爱至极，曾缠着他求了无数次的东西。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 “玩物丧志。你的心思，若有一半放在修行上，早已非今日境界。” 所有的热情和期盼都被碾得粉碎。 如今，他却如此轻易地允准云澈去挑一只，只为解闷？ 甚至到如今，他还觉得，我是在和他闹脾气，觉得我伤了他。 【暴击！师尊他故意的！他知道小叶子最喜欢雪狐！】 【小叶子快爆发！质问他！为什么云澈可以我不行！】 【师尊居然还会阴阳怪气了！真是为了小叶子进步不小啊】 弹幕疯狂地刷过。 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我慢慢地松开手，将腰弯得更低，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还需入内领取令牌，先行告退。”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师尊周身那冰冷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刀。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我听到他从喉间挤出一个冰冷的单音。 “……嗯。” “谢师尊。” 我直起身，没有抬头，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迈入了执事堂。 身后，那冰冷的视线几乎要将我的背影洞穿。 我知道，我又一次辜负了他的期待。 但，与我何干呢？ 领取令牌的过程很顺利。 执事弟子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当我拿着令牌走出执事堂时，门外的云辇和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天光正好。 我握紧了手中冰凉的令牌。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05 下山的那天，天色很好。 晨光熹微。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住了许久的弟子峰，那间小小的院落，了无牵挂。 背好简单的行囊，我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通往下山之路的石阶走去。 脚步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每踏下一步，都仿佛将一段沉重的过往甩脱在身后。 山路寂静。 就在我脚尖落在最后一级石阶的瞬间。 一道急促的流光猛地自我身后射来！ 我的手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攥住！ 那力道极大，攥得我腕骨生疼，猛地将我从台阶上拽了回去！ 我猝不及防地踉跄，猛地撞进一个带着清寒冷冽气息，却又微微发热的怀抱。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冷梅香瞬间将我包裹。 我震惊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彻底失了从容，染着惊怒与恐慌的凤眸。 雪衣墨发，此刻却发丝微乱，呼吸甚至有些急促。 竟然是师尊。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波澜。 他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经历了某种匆忙的追赶，语气里带着恐慌。 “叶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当真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