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晓，我的角膜在你眼里

新晋影后温清晓以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神出圈，获得年度公益奖的时候。 我因为胃癌没钱做手术，被医院宣判只有两个月的活头。 后来她主动打电话问我： “后悔吗？看到我现在功成名就，后悔跟我分手吗？” 我怀里揣着手术的天价医疗单，没心没肺地朝她要钱： “温清晓，我也挺需要钱的。你这么喜欢做公益，不如你给我八十万吧！” 温清晓的语气瞬间冷漠：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被删除拉黑一条龙。 她不知道，当初她后天失明。 是我偷偷将自己的眼角膜给了她。 1 叮！ 手机传来信息提示，我还是收到了温清晓给我的八十万。 僵硬地扯开嘴角笑了笑。 她一点也没变。 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 在窗口缴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自从失明以后，其她的感官倒是变得灵敏的不像话。 我猜应该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引起人群聚集。 我抽出盲杖，熟练地点地安静的角落。 等待着主治医生的叫号。 熟悉的脚步响了两声。 停在我面前。 我下意识地埋着头收起盲杖，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 耳边却响起嘲讽的声音： “我一口气给你打了八十万。你就算是出来卖的，也该抬起头对你的金主笑一笑吧？” “好久不见，云凌晴。” 是温清晓。 我抓着盲杖的手猛地攥紧。 可这些年一肚子的话，滚到嘴边。 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只能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朝她露出收款码： “你再给我二十万，我会对你笑得更开心的。” 我的不知廉耻激怒了温清晓。 她一把冲到我的面前，生生将我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被病痛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禁不住这样大力的折腾，疼痛感从胃部慢慢返了上来。 温清晓几乎是怒吼着朝我出声： “云凌晴，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没接话。 似乎是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跑着赶来安抚激动的温清晓。 “清晓，别生气了。” “这就是……你的前女友？” 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声音。 我听的的出来，是温清晓的绯闻女友。 霍筱筱。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矜贵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又要钱？二十万而已，连清晓的一双鞋都买不到。” “我给你。” “就当是谢谢你当年对温清晓的放过之恩。” 我没应声，只是扯开嘴角苦笑了笑。 思绪慢慢飘回到五年前。 温清晓性格好，人也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好看的不像话。 我不太知道她作为表演系的系花爱上我这个大山里的穷娃子什么。 没钱、没权、没父母。 但爱就是这么发生了。 那时候的温清晓，已经凭借一双灵气逼人的眼睛在娱乐圈小有名气。 而我也在努力打拼事业，希望给我们一个的未来。 但命运给我们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婚礼前夕，温清晓失明了。 后天失明，病理性，不可逆。 接连不断的晴天霹雳砸得温清晓濒临崩溃。 她爱美又傲气，在事业刚刚有起色的时候被生生折断。 病魔和心魔逼得温清晓日渐憔悴，她甚至有时会出现轻生的念头。 于是，我敲开了医生的诊室： “能把我的角膜，捐给我的爱人吗？” 眼前人衣袖摩擦的动静拉回了我的注意。 是温清晓一把拦住了准备给我钱的霍筱筱，她安抚性地摸了摸霍筱筱的手： “筱筱，别冲动！” “我已经给了她八十万，买她这条命都够了。” 听着她们的亲密和贬低。胃部的疼痛都蔓延到了心脏，针扎一样的疼。 看样子，霍筱筱估计是不会给钱了。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摸过盲杖，轻轻点了几下地面。 决定换个安静点的地方，继续等待医生的叫号。 啪！ 清脆的响声。 盲杖被人生生踩断了。 没了盲杖助力起身，骤然间失去平衡的我，狠狠摔倒在地。 就连脸上带着的墨镜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云女士，你走路可要当心点。” 见我摔倒。 温清晓几乎下意识地将我扶了起来。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我视角无神的眼睛瞬间暴露在她眼前。 温清晓皱着眉头，露出困惑的神色。 若有所感地问我： “你的眼睛……..” 2 霍筱筱不满我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温清晓的注意力。 她的语气充满恶意，指着我骂道： “云凌晴，你贱不贱啊！” “知道温清晓曾经失明过，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招数博取同情骗钱。我就说怎么我前脚来看个胃病，你后脚就跟过来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扔下温清晓逃婚呢！” 霍筱筱的话，无疑是血淋淋地撕开我和温清晓旧日的伤痕。 温清晓的眉眼立马没了刚刚的温情。 冷淡地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筱筱，我们走吧。”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有些人眼瞎，心也瞎。给多少钱都没用。” 两个人抬起步子走远。 胃部疼痛剧烈地袭来，我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 我的病，好像更严重了。 瘫坐在门口的座椅上，我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一点点滑向无边的黑暗。 清醒的最后一瞬，是耳边纷乱的声音： “救命！她昏倒了！救命啊！” “急救！快，通知急诊室医生。担架呢！推个担架来！” …….. 再次醒来，是主治医生气得青紫的脸色。 “云凌晴，我说了多少次。” “胃是情绪器官，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要静养！” “你这以往都是好好的，今天是出了什么事儿。再折腾下来，你那个八十万的手术费也不用交了。阎王爷都救不了你的命！” 看着医生很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只能露出尴尬的讪笑。 医生长叹一口气，嘱咐我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我从身侧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摁亮屏幕。 铃声就响了起来： “云女士您好，我们是XX银行的。昨天您有一笔八十万的进账，后面汇款方颜小姐撤回了这笔钱。说是……操作失误！” “所以这边打电话通知您一下。” 我下意识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但眼泪却背道而驰，一滴接一滴地烫的冰凉的手背发疼。 我应该。 真的没救了。 回到破旧的城中村，听到账号里播报三位数的余额。 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 换上一身廉价的套装。 我之前也曾穿过贵点的，那是要和温清晓结婚的礼服。 其实我是个笨嘴拙舌的胆小鬼。 温清晓很爱我。 她如果知道眼角膜的捐献者是我，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所以最后一次见面，我连好好告别都没说。 我故意同她激烈的争吵。 嫌弃她的眼睛、嫌弃她生病不好照顾、甚至嫌弃她躺在床上没法挣钱。 她还是拽着我的手不肯放，哭着跟我说对不起。 所以，我逃婚了。 但命运没有就此放过我。 失明以后，工作和生活都变得很困难。 后天失明的我只能从头学习盲人模式，连简单的体力劳动获得报酬都很难。 我没有钱，也没有家人。 日子困苦到有时候会吃了上顿没下顿。 直到胃癌宣判了我的死亡。 拿到确诊病历的那一刻，复杂的情绪压在心头。 可有些没出息的是，我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还好是我。” 即使我终日生活在无边的黑暗。 我永远记得，和温清晓第一次遇见时。 她的眼睛有多好看。 我笑了笑，鼻头有些酸。 手机微微震动，是会所经理发来的排班表。 我现在是个盲人按摩师。 一天能有七八百块钱，是很丰厚的薪资了。 只是对于天价的手术费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了。 好在我现在想开了。 八十万的手术费，我是没可能挣到了。 如果可以，二十万吧。 我的命可能就值二十万。 这是墓地钱。 我想给自己买个好点的墓地。 只是没想到。 会又一次遇见温清晓和霍筱筱。 3 “凌晴姐！你看，那可是温清晓和霍筱筱。” “你天天忙着挣钱，都不知道吧。这两人可是最近大火电视剧的主演，听说霍老师还在追温老师。两个人都这么漂亮，简直是不要太般配！” 前台的小赵向来八卦，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我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心口蔓延出钝钝的疼痛。 “听说她们今天来这里办庆功宴。” “温清晓的那双眼睛，真的是灵气逼人。听说以前差点失明，真的是好幸运。差一点就看不到这么美的眼睛了！” 见我沉默，小赵立马反应过来道歉道： “不好意思哥，我忘了你看不见……” 我僵硬地拉开嘴角笑了笑： “没事。听你这么夸，我想那应该是很好看了。” “经理刚刚跟我说316的客人点我按摩了，我得赶紧去上钟了。” 其实根本没有人点我。 我只是想做个逃兵。 我埋着头，朝着楼梯处四楼的休息室走去。 但我没想到，霍筱筱会直愣愣出现。挺着身子将我撞翻在地： “你怎么回事？” “撞到人怎么不知道道歉啊！” 她是在故意找茬。 我踉跄着爬起来，胃部传来隐隐地阵痛。 但根本已经没力气跟她折腾了。 我垂下头，乖乖道歉： “对不起女士。我不是故意的，很抱歉撞到您了。实在对不起。” 霍筱筱一时无言。 她没想到我会是这么一个好拿捏的软包子。 “对不起？” “你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你以为你多金贵啊。把你们经理叫过来，我倒要看看她是怎么培训的服务员。” 抬高的音量引起的不小的关注。 原本在包厢里的人走出来纷纷出来围观。 温清晓惊讶的声音响起： “云凌晴？” 霍筱筱装作后知后觉的样子，一把扯掉我脸上的墨镜。 “原来是你啊！” “怎么，跟清晓逃婚后没傍上你心心念念的富婆。跑到会所里找下一个目标？还是想着故意接近温清晓，好继续装瞎找她要钱？” 霍筱筱的话立马引起了周围人对我恶意的指责： “她就是颜老师那个前女友啊，看着瘦不拉几的！结婚当天跑了，说是嫌弃颜老师眼睛瞎了挣不了钱。心心念念地傍富婆！” “真是报应！现在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看这种装瞎卖惨的贱人吃瘪，真是痛快！” …… 经理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二话不说，压着我身体就往下躬。卑微急促地道歉： “霍女士，对不住！” “这个是我们店里的按摩师，是个盲人。刚刚隔壁的王总来了，着急上钟。这才不小心撞到您的。实在抱歉！” 温清晓的目光投向我，声音冷漠： “云凌晴，你贱不贱！” “就这么着急去见你的金主。我不搭理你，你就迫不及待地傍上其她人？” 周围的人窃窃的辱骂声不绝。 我没有解释。 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在温清晓眼里似乎就是默认。 她有些气急败坏。 一把拽着我来到楼梯处，朝我吼道： “你不是要钱吗？不是装瞎吗？” “凭你的这份演技，我拿这个影后都可惜了。” “走，只要走完这个楼梯！我温清晓以后就包了你！”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霍筱筱一眼看出来，这分明就是温清晓对我旧情难忘，找的借口。 刚打算出口反对，就被温清晓冷冽的眼神止住了。 四楼是员工休息室。 为了节约成本，楼梯本来就窄。 即使有了盲杖，我走上去时也经常摔。何况，现在连盲杖都没有。 而且如今我这个胃部状况。 恐怕会被硬生生摔倒胃出血。 但我沉默半晌，有些没皮没脸的弯了弯嘴角： “包养就不用了，就不污了颜老师的清誉。” “你给我二十万吧，要现金！” 4 温清晓表情错愕，气得呼吸声都急促了起来，我似乎都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压抑着从喉咙里生生憋出一个字： “好！” 有了温清晓的承诺。 我开始摸索着走上楼梯。 温清晓不出声，但不代表其她人没有行动。 周围人对我这种见钱眼开的人早就是嗤之以鼻，何况霍筱筱向来看我不爽。 刚走没两步，我就发现楼梯上被人扔了东西。 香蕉皮和其他东西。 湿滑黏腻。 脚踩上去，瞬间失去平衡。我的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地往前栽，膝盖狠狠地磕在台阶上。 发出一声闷哼。 温清晓立马就想冲上前扶我。 但被霍筱筱一把拦住，嗤笑一声： “受不了，就好好走呗。” “你装什么瞎子呢！真当二十万是那么好挣的！” 霍筱筱的话似乎点醒了温清晓，她停下朝我迈去的脚步。 众人见温清晓不作声，对我的折辱更甚。 水果、油、首饰各种东西络绎不绝地往陡峭的台阶上扔。 霍筱筱甚至砸的是玻璃杯，碎片擦着我的脸过去。 看得经理心惊胆跳。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跤了。 每一次摔倒，用手狠狠地扒住台阶，爬起来。 再重重地摔倒台阶上，再爬起来。 身体磕在大理石的台阶，连带着胃部都开始剧烈的疼痛。 一开始我还会发出低低的痛呼。 但到后面，已经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站不起来。 我只能靠爬，一点点摸索着上台阶。 砸碎的玻璃，细碎尖锐。 一点点将我的身体割得鲜血淋漓。 温清晓气急了我的倔强，见我如此狼狈的模样。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冷静的假面，朝我飞奔过来： “够了，云凌晴！” “你为了二十万连命都不要了吗！” 好消息是，我终于爬完了楼梯。 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浑身已经痛到麻木。 我都快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了，呢喃一样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我的命就值二十万啊。” 我回头望去。 温清晓拼命地朝我跑过来，想要抱住摇摇欲坠的我。 但下一秒。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温清晓瞪大了眼睛，红了眼眶，眼泪就这么顺着脸颊不值钱地往下砸。 她太着急了，急切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她嘴里好像在念着什么。 可能是我的名字。 但我已经没精力去细听了。 胃部因为接连的摔倒早已不堪重负，疼痛感裹挟着血腥味一起上涌。 低头的瞬间，口中吐出大片的鲜血。 我的身体重重砸在一片鲜红色的血泊中。 耳边是声嘶力竭的呼喊： “凌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