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画家的画里再也没有我

我的伴侣是天才画家，却是阿斯伯格患者。 跟他一起长大的我，是唯一可以读懂他的画的人。 所以，我是他的救赎。 可半年前，我却从他的画里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男助理。 那天开始，他几乎住在了工作室，再也没回过家。 我出车祸大出血时，他拒接医生的电话。 原因是他的助理感冒了。 平时连衣服都要我帮忙穿的他，却照顾了对方一天一夜。 面对我的质问，他仿佛听不懂人话。 “他是我的艺术的一部分。” “艺术比一切都重要。。”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好累。 “离婚吧。” 我没办法打动一个根本不懂爱的人。 01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这期间宋寻真只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被他的助理沈聪匆匆叫走。 此时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依旧没有宋寻真的身影。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直接去了他的工作室。 我是因为要见一个国际心理学教授而出的车祸。 好在，宋寻真的治疗方案也终于有一些进展。 我有必要和他商量一下。 只有他配合，治疗才能顺利。 推开工作室的门，浓郁的颜料味夹杂着奇怪的香味扑面而来。 宋寻真对着画架正襟危坐，而他前方的沙发上，是半遮半露的沈聪。 看到我进来，沈聪慌忙拉紧衣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方先生来了？” 他要起身，宋寻真却吼了一声：“别动！” 他正专注地在画布上勾勒着沈聪的身体轮廓，至始至终没回过头。 但我早就习惯了。 阿斯伯格患者从来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聪躺回去，笑着跟我解释：“不好意思方先生，让你见笑了，阿真最近脾气不好。” 我垂了垂眼眸，淡淡回道。 “我知道，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今日这种场面，何须他来解释？ 沈聪一愣，尴尬地低下了头。 此时宋寻真手中的画笔停在半空中，终于转过身来看我。 “方书澈，你回来了。” “我要吃饭，你做的。” 声音仿佛一条线，无波无澜。 他从来都是喊我方书澈，连名带姓。 可他会喊沈聪：聪。 从前，看着那双孩子一般的眼睛，我总是会心软。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疲惫感到了极致。 “我们离婚吧。”我说。 整个工作室陷入了死寂。 02 宋寻真的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但是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知道离婚的意思。 我教过他。 “不、行。” 他木讷地说道，“我承诺过，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我苦涩地笑了笑。 “可是你半年没回过家了，这叫在一起吗？” 我没有争辩，只是简单地陈述。 对宋寻真来说，我如何争辩也无用，他反正也听不懂。 宋寻真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但他又着急没事，越着急脖子越红。 往常我极力避免让他发急的情况，今天沈聪却率先站起身，愤怒道。 “方先生！你太过分了吧！” “艺术创作是艰苦的！半年不回去不是正常的？” “你身为伴侣不支持他！还拿离婚来威胁他！” “你不知道他除了艺术，什么都不懂吗！” 沈聪说着护在宋寻真身前。 我看着他，反问道：“他不懂，那你也不懂？什么叫做插、足吗？” 我的话像一柄利刃直接戳穿了他的义正言辞。 他面红耳赤地看着我，结结巴巴道：“谁、谁插足了！” “我……我和阿真！是为了艺术！” 他理不直气不壮地看着我，我只觉得好笑。 可下一秒，他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更令我诧异的是。 宋寻真立刻扶住了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没事没事。” 声音再也不是一条线，而是我从未见过的的温柔。 我难以自控地攥紧了拳。 和宋寻真在一起十五年。 他吃饭要我提醒，洗澡要我准备，连感冒了都不知道要多喝水。 我从没奢求他能学会照顾人。 可现在，他拍沈聪的动作轻柔得让我心痛。 这是他生病时我对他做的…… 可就在半年前，我重感冒发烧，他只能像个孩子一样无措地站在一旁。 从没想过为我做点什么。 我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学不会，而是不会对我做。 此时沈聪逐渐平静下来，他好似有人撑腰一样依偎着宋寻真。 指着我说道：“方书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用庸俗的婚姻来束缚阿真！” 宋寻真好像也听懂了，转头看向我，眉心紧皱。 “你，要束缚我？”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在束缚你吗？” 半晌，他木讷看着我，声音很轻。 “艺术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我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散了。 深吸一口气，平静道：“那好吧，你放心，即便离婚，我还是会治好你的症状。” 没想到这句话让宋寻真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我没病！”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沈聪也跟着帮腔：“是啊，怎么能说是病？那是上帝给他的天赋！” 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荒谬起来。 再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走。 03 我回到和宋寻真一起生活了十年的家，开始收拾行李。 直到我和他的老相册被拿出来，我再也忍不住痛哭出来。 第一次见到宋寻真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孩子。 他父母带着他来我家做客，他却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墙角盯着地上的蚂蚁。 谁和他说话都不搭理。 直到我问他：“你想看蚂蚁转圈圈吗？” 他眼睛一亮，终于给了我反应。 我跑到钢琴前，开始弹奏一首轻快的曲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蚂蚁真的开始转圈圈。 宋寻真看得目不转睛，然后二话不说掏出了自己口袋里所有的东西。 送给我。 两家的父母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寻真从来不跟别人交流的。”他妈妈眼含热泪地说，“书澈是第一个。” 后来我们成了邻居，还成了恋人。 父母们虽然没有反对，却担心宋寻真的情况，根本不懂爱。 可年少的我信心十足：“不用担心，我懂他。” “他喜欢我，我知道。”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们不需要外人理解，他的世界只有我能懂就够了。 可是十年前的一场车祸，我和宋寻真的父母双双去世。 宋寻真站在遗体前，像个野兽一样大声嘶喊。 没错，是嘶喊。 撕心裂肺，却没有眼泪。 他拼命地想要表达悲伤，却找不到正确的方式。 看着那样的他，我心如刀割。 那一刻我才明白。 只有我懂他是不行的，他必须要像正常人一样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 于是我放弃了从小热爱的音乐，转向了临床心理学。 我想治好他。 也是在治疗过程中，我发现绘画能够帮助宋寻真表达情感。 他的画很干净，情绪也很充沛。 画出来的也都是我们一起的回忆。 我们一起看过的海，一起奔跑过的操场…… 让我开心的是，每一幅画里都有我的影子。 后来，他的画陆陆续续获了很多奖，慢慢地，名气越来越大，网络上也有很多人认识他。 我为他感到骄傲。 可是半年前，沈聪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我是从宋寻真的画里察觉到了变化。 他的画开始变得混杂，甚至带着欲望。 却不是对我的。 因为他的画里再也没出现过我。 更要命的是，原本很配合治疗的宋寻真开始抗拒。 他坚持自己没病，说自己的病是上天给的礼物。 他不想好起来。 04 我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宋寻真回来了。 还带着沈聪。 他却理所应当地对我说：“你不喜欢我不回家，我现在回家。” 又指着沈聪对我说：“他也住进来，我们要一起画画。” 沈聪对我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的目光顺势就挪到了两人的“大作”上，满满的都是不肯入目的欲望。 我手有些发抖，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刚好拿出了离婚协议递给他。 “签了。” 宋寻真看着那份协议，眉头皱得更紧了，而后愤怒地瞪着我，吼道。 “我回家了，不许离婚！” 说完率先进了书房，砰地关上了门。 那天之后书房的门很少打开，但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我不愿耽误，收拾完最后的行李，我敲响了书房的门。 准备找宋寻真拿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没想到开门的是沈聪，他故意露出脖子上的红痕，挑衅地看着我。 “阿真还在睡，他累了一夜，别打扰他。” 说完，掏出来一份新的离婚协议，嘲讽地看着我。 “这是他要我给你的，上一份他找律师看过了，财产分割不对。” “这些年你一直在读博，家里的收入都来自阿真，你凭什么五五分？” “识相点的，净身出户！” 他将离婚协议拍在我的胸前。 我没接，冷笑地看着他：“凭什么？” 他却神秘一笑，突然凑过来问我：“你闻，这是什么味道？” 鼻尖传来焦糊味，来自阳台。 我连忙冲过去，就看到火苗正贪婪地一张张照片。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我的相册！ 父母留给我那些最珍贵的记忆，正在火焰中扭曲变形。 我转身看向沈聪，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你想死！”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我用力推开，我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墙上。 面前的宋寻真却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裹住沈聪发抖的身体。 “方书澈！你为什么要伤害聪！”宋寻真的声音充满愤怒。 沈聪缩在宋寻真怀里，语气无辜。 “我只是烧掉了一些不太好的废稿子。，不知道方先生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那是我们父母的照片！不是稿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寻真却拧着眉看着我歇斯底里，不解地说。 “照片没了，不能重新打印吗？” 浓厚的无力感包围了我，而他却抱起了沈聪，二话不说离开了。 我意识到必须要走了。 于是毫不犹豫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离开前，我要去墓地接走父母的骨灰。 我早就联系了墓地管理员，准备带着父母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当我赶到墓地时，管理员却告诉我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您的丈夫早就把骨灰领走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然后疯了一样开车往回赶，一路上不停地打电话给宋寻真。 前几次都被挂掉，最后一次他才接起来。 “聪还在检查身体，你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十分不耐烦。 “什么拿走我父母的骨灰！”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冷静地说：“这是对你的惩罚，你不该离开我。” “我现在有你父母的骨灰，你必须听我的话，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离婚。” 他的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情绪，却让我浑身发抖。 原来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人？ “宋寻真！你神经病！”我怒骂着。 可在下一秒，一辆失速的大货车迎面朝我撞来。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我的身体被挤压在变形的驾驶室内。 到处都是血腥味，我疼得说不出话，意识也开始模糊…… 不知道手机在哪里，却听到了宋寻真隔空的声音。 带着我从没听过的颤抖：“书澈？说话？书澈？” 可是，我可能说不出话了。 阿真。 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