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电话告白：江霖劝十八岁自己远离裴行远

我点燃炭盆，确认门窗封闭，躺在床上等待时刻到来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十八岁刚刚高考结束、被裴行远告白的我。 我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和甜蜜：“行远说想要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死都不分开。十年后的我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在荷兰登记结婚了？” 我露出一个麻木且凄冷的笑。 “是结婚了。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新家，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恶心。” 电话那头的我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我的眼中又涌上泪来。 是啊，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就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了呢。 我轻声说：“你拒绝他的告白，彻底和他断了来往，我就把这十年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我知道，十八岁时的我，正被喜悦和甜蜜冲昏头脑。 乍然听到这些话，肯定会觉得犹豫和难以置信的。 当年，我兴高采烈地答应了裴行远的告白，去了他安排的毕业旅行。 可就在第一站，我们遇到了针对裴氏集团成员的袭击。 为了保护裴行远，我拼死推开歹徒，大腿却被扎了十几刀，留下永久损失。 我站不起来了，只能坐在轮椅上，走到哪都需要被人照顾。 在医院，裴行远泪流满面地握住我的手。 “江霖，你别怕，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从今往后，我的腿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妈妈在我床边哭得肝肠寸断。 她是聋哑人，爸爸去世后，她唯一的心理寄托就是我。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于是打手语告诉她，没关系，我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顾行远也重重点头：“阿姨，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江霖吃一点苦。” 我和妈妈都信了。 可是，在荷兰领证的第二个月，我爸生前资助过的贫困大学生陈枫就突然入职了裴氏集团。 他光速升迁，成了裴行远的秘书。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裴行远对他不一般。 他们日渐亲密，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程度。 陈枫只比我小两岁。他十六岁时，瘦得像棵被风吹弯的竹子，是我爸把他从山区带出来，供他读完高中，又送他上了大学。 我妈会给他做好吃的饭菜，用手语比划着让他多吃点。 我把他当弟弟看，寒暑假拼命帮他补课，他缺衣服缺鞋子，我都让他从我的衣柜里拿。 他说过，江霖哥，我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你们一家人。 可是我爸去世时，他却连葬礼都没有来。 现在，他日日跟在裴行远身后，眼神热烈赤诚，一口一个“行远哥”。 慢慢地，我发现裴行远看陈枫的眼神变了。 那种温柔，我太熟悉了。 那是他从前看我的眼神。 裴行远开始在家里也频繁提起陈枫。 吃饭时说陈枫今天又加班到凌晨，洗澡时说陈枫胃不好还不按时吃饭，睡前躺在床上，忽然叹一口气说陈枫这孩子命太苦了，从小没了父母，幸好遇到你家，不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他说这话时侧对着我，满脸怜惜。 我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像是隔着一整条河。 陈枫深夜打电话给裴行远哭着说胃疼时。 我忍不住开口：“他家五百米外就是医院，救护车到的比你快。” 他转过头皱眉看我，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比你小，又在这边没什么亲人，你跟他计较这些，你像话吗？” 这原来是计较吗？ 我有些茫然。 可我什么都不敢说。 我怕说了，裴行远会觉得我小气，会觉得我不懂事，会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坐在轮椅上太久太久了。 久到我快忘了站着是什么感觉，久到裴行远每次推我出门时，我能隐隐感觉到他的耐心在流失。 台阶、门槛、斜坡，每一处都像在提醒我，我是个累赘。 我越来越患得患失。 他接电话时我盯着他的脸。 他晚归时我一直盯着时钟。 他和陈枫一起出差时，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掐到全是血痕，也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胡思乱想。 后来我发现，只有我受伤的时候，他才会重新把目光投向我。 第一次，我用碎瓷片划伤了手腕。他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抱着我去医院，一路上都在说江霖你别吓我。 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发现了一个挽回他的好办法。 可第二次，他的眼神变冷了。 第三次，他直接摔了门出去，回来时说了一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又一次，我在浴室里割了大腿。 旧伤疤旁边添了新伤口，血顺着轮椅淌了一地。 他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然后笑了。 他靠在门框上，把纱布丢给我。 “江霖，=婚已经结了，我也没打算离。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每天这样闹，你不累，我累。” 我抬起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我只是害怕。” 他嗤笑一声。 “你还要让我怎么办？你知道我带你去参加那些晚宴有多丢人吗？所有人身边都有体面的伴侣，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能出席那些场合的吗？” 所以你就带陈枫去吗？ 所以你就毫不顾忌地让外界误解，误解说陈枫才是你的正牌男友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当初说过的话呢。 你说你的腿就是我的腿，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竟然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像是看穿我心里的想法，走过来弯下腰，脸上满是不耐。 “我和他也是为了集团的形象着想，有陈枫在，你也轻松很多，不是吗？” 说着，他一边帮我止血，一边轻飘飘道。 “以后别闹了。离了我，你觉得还有谁愿意接收一个残废？” 残废。 我闭上眼睛，心如刀割。 …… 今年，妈妈的生日到来前，我亲手做了一个漂亮的蛋糕。 我打算趁着那天问问妈妈，如果我打算带她离开这里，她会不会同意。 可是，我却没等到和她开口的那一刻。 我等来的是我家老房子的一场大火。 陈枫就站在警戒线外。 他对我亮出手机屏幕，是我妈妈发给他的短信。 “小枫，求你帮帮我，家里突然着火，我出不去，能不能帮我联系阿霖？” 发送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而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三分。 我的手机从一礼拜前就一直接到全天不间断的骚扰电话。 我告诉过妈妈，妈妈知道我必须得关机。 陈枫笑眯眯地对我说：“江霖哥，真不巧，我下午在开会，手机静音了。” “对了，前段时间不小心把你号码贴到一个推销网站上去了，听说这种网站喜欢打骚扰电话，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妈妈的求助，妈妈的绝望，妈妈最后那条发不出去的短信。 妈妈、妈妈。和我相依为命的妈妈。 “……为什么？” 我像是疯了一样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枫的眼神冷下来。 “你妈算什么东西？一个哑巴，凭什么跑来公司堵我，用手语比划着让我别破坏你的幸福？她配吗？她配跟我说这些吗！” 我手里还攥着那个蛋糕盒。 蛋糕是我一早就做好的，妈妈最爱吃的芋泥口味。 陈枫一把夺过去，狠狠掼在地上。 蛋糕烂在肮脏的地面上，乌糟糟一片。 我扬手打了他一耳光。 这时候，裴行远来了。 陈枫的眼眶立刻红了，脸色也委屈起来。 裴行远一把扶住陈枫，视线先扫过陈枫脸颊上泛红的指印，再落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 陈枫低下头，眼泪恰好掉下来。 “行远，是我不好，我听说阿姨出事，着急赶过来，正好碰见江霖哥。” “他把自己做的蛋糕打翻了，我想帮他捡，他可能……可能太激动了，就打了我一下。”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没关系的，江霖哥比我难受多了，你别怪他……” 裴行远看着我，眉头紧皱，是很厌恶的模样。 “给陈枫道歉。” “不。” 我咬牙说。 “江霖，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妈妈出事，大家都难过，但你凭什么拿别人撒气？陈枫好心过来帮忙，你就这么对他？” 裴行远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歇斯底里，满嘴怨气，恶毒得让我陌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然后他转身，搂着陈枫往车那边走。 以前。 我们的以前，已经死了。 我在火场前，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现在，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我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炭盆里火焰毕剥，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十八岁的我突然痛苦地呜咽起来，就好像我刚刚所说的这些经历，他都迅速地亲自感受过一遍。 “妈妈、妈妈……” “陈枫害死了我们的妈妈……” 他都知道了，真好。 我虚弱地笑了笑。 在临死前，还能救下曾经那个天真的、健全的、还有无限的可能的我，真好。 电话那头，裴行远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开始了。 盛大的烟花咻咻地升上天幕，这曾经是我最感动的画面。 可是此时，十八岁的我却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别碰我！你以后一定会背叛我、厌恶我，还会害死我的妈妈！” 十八岁的裴行远愕然地摇头。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你比我的命都重要，我爱护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做这种事！” 他看到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立马拿过来。 我现在已经因为中毒而神志不清，手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在他按下视频键的同时，也不知道是系统故障，还是冥冥之中的什么力量，竟然自动连通了视频画面。 当他看到我奄奄一息的样子时，他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大喊。 “江霖……江霖！未来的我怎么会让你绝望到这个地步！” “你先打救护车，求你！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做！！” “求求你，求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我的意识变得非常沉重，可我的身体却格外轻盈。 我的眼中满是泪水，但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在死前，我竟然还能看到曾经真挚的他。 只是这一切，后来到底是变得彻底回不去了。 我轻声说：“我要去找我的妈妈了。裴行远，我只希望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电话那头的裴行远，如遭雷击。 他崩溃了，发疯似的大喊。 “救救阿霖！谁来救救阿霖啊！！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