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沈彻坠楼，竹马将军裴衍疯魔

竹马的父亲被控叛国，父皇气疯了，下旨满门抄斩，次日竹马家便统统上了断头台。 我身为太子，虽拼死保下了竹马的命，却不敢与他有太多来往。 哪怕他受人欺辱，我也只能强忍不舍装作路过。 可我不知道，我的无数次背影让他恨上了我，以为我留他性命只为慢慢折辱。 于是他逼死我父皇，当众凌辱母妃，只为了向我复仇。 我认命跳下城楼时。 却听见裴衍在身后疯了似的喊我名字。 1． 我整个人吊在半空，脚尖堪堪能触到地面。 绳索挂住手腕，血顺着小臂一滴一滴往下砸。 我倒垂着视线，盯着自己腕间那些叠了又叠的旧伤。 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 新伤是今早添的。 裴衍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那条鞭子。 他看着我，目光阴沉。 “太子殿下这骨头倒是一直硬。” 他说话带着笑，可那笑落不到眼底。 每回他这样叫我，便是我最难熬的时候。 我从前是太子，父亲去世后，我即位，却被他架空了皇位。 宫城内外都是他的人，我这个皇帝不过是个名头，连命都在他手里。 我一声不吭。 他便又笑了，鞭子抬起来，抵在我下巴上，逼我抬头看他。 我抬眼，撞见他眼里盛着的恨意，铺天盖地。 可十年前的裴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还是我身后跟着的小将军，总是笑嘻嘻地讨我开心。 如今他不笑了。 “你比你父皇强些。” 裴衍收了鞭子，踱步到我面前，声音轻飘飘的。 “你父皇当年被我按在龙椅上，哭得涕泗横流，求我饶他一命。”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他。 铁链哗啦一声响，他退后半步，看着我腕间涌出来的血，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我当着他的面，把他最宠的贵妃活剐了，你知道他什么反应么？他跪下来磕头，说随便我杀，只求留他一条命。” 裴衍歪了歪头，语气平淡。 “后来我把他吊在宫门上，割了他三千刀才让他死透，他求了我三千次。” “你作为他的儿子，怎么不知道啊？哦——那时候的你忙着跟大臣周全，为了什么？给我自由？” “皇上你可真有仁心，让我亲手杀了你父亲。” “别说了。” 我的声音发抖，不可置信是自己害了父亲。 “怎么？” 裴衍走过来，扣住我的下巴。 “你心疼他？可他杀我全家的时候，怎么不心疼？” 我闭上眼。 解释的话根本说不清。 当年裴衍的父亲被人诬告通敌叛国。 父皇一时盛怒，判了满门抄斩，是我拼死争了一夜，才把裴衍一个人从刑场上抢下来。 可我是太子，父皇的人盯得紧，我不能和他走得太近。 否则一旦有人进谗，裴衍便连这最后一条命都保不住。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年我冷着他，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跪在殿外求见我，我避而不出。 我以为他在宫外能活得安稳些，可等我继了位，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 他便已经带着十万兵马逼到了宫门下。 他恨我。 他以为我留他一命，是为了留着他慢慢羞辱。 “你父皇最后那一声。” 裴衍凑近了些，气息拂在我耳侧，声音阴冷。 “叫的是你的名字。沈彻——救我——你听见了么？” 我挣了一下，铁链勒进骨缝里，整个人朝他撞过去，绳索在腕间绞紧，血溅了他一脸。 他退了两步，抬手揩掉脸上的血，低头看着指尖那一点殷红，忽然笑了。 “这就受不住了？” 他抬手，将鞭子丢在地上，缓步走向我，亲手解了我腕上的绳索。 我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没让我爬起来，直接弯腰握住我的脖子上的链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 我挣扎了几下，腕上的伤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丝毫不停，一路将我拽出大殿，拖过长长宫道。 宫人跪了一地，头埋得极低，无人敢抬眼。 “看什么？” 裴衍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都抬起头来，好好看看你们的天子。” 宫人们瑟缩着抬头，我看见一张张脸上全是惊惶。 我一个皇帝，被人像狗一样拖着走，满身血污，衣衫凌乱，狼狈得可笑。 我闭上眼，裴衍却在我耳边嗤了一声。 “别急着闭眼，后面还有好戏。” 他把我摔进宴席正中的空地上。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高座上是外国来使，两旁坐着文武百官。 我摔在地上，只觉得满殿的目光都朝我聚过来，像针一样扎在脊背上。 我不敢睁眼，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听着周围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睁眼。” 裴衍踢了我一脚。 我不动。 他又踢一脚，鞋尖碾在我腰侧的旧伤上，疼得我整个人蜷起来。 他蹲下，扯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拎起来，迫我朝着殿中央看。 2． “你看。” 我睁开眼。 殿中央空出一片场地，有人被推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身上只披了一层薄纱，被两个宫人架着，往地上一推。 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纱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满身的鞭痕与淤青。 我认出了她。 那是我母妃。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散着，眼神空洞，被人推搡着在殿中央转圈。 那些外国使节端着酒杯哈哈大笑，有几人甚至起身靠近，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她没有躲，整个人像具行尸走肉，木然地任人摆布。 “怎么样？” 裴衍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响起。 “你母妃当年不是最爱在宴上献舞么？今天我专门替你请了她来。” 我盯着母妃的脸，看见她嘴唇微动，说了什么。 裴衍抬了抬手，示意宫人将母妃推到更中央去。 “跳啊，你当年不是宫宴上最会跳的那一个么？” 母妃没有动。 她站在殿中央，低着头，周围是满殿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我趴在地上，听见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可我被两个侍卫按着，动弹不了。 母妃忽然抬起头。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殿中那根金柱，一头撞了上去。 血溅出来，顺着柱子往下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裴衍脸上的笑意凝住了，但他没有让人停下乐声。 那乐声依旧响着，衬着满殿沉寂，显得格外荒诞。 两个宫人上前，将母妃的身体拖下去。 裴衍低头看我。 我趴在地上没动，眼眶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没有。 “哭啊。” 裴衍蹲下来，手指抚过我眼角。 “你以前不是最爱哭么？十七岁那年我出征，你躲在城楼上偷偷掉眼泪，以为我没看见。” 他提起从前，语气却像在讲别人的事。 “沈彻……”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前那个少年将军附了身。 “你留我一命，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全家死绝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酸涩得发不出声。 “起来。” 裴衍忽然站起来，一脚踹在我腰侧，将我整个人踹翻过去。 “你母妃跳完了，该你了。” 他让人将我拽起来，推到场中央。 我踉跄着站稳，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全是血。 手腕上的伤还在淌，脚下是母妃方才撞柱时留下的那一摊红。 裴衍坐在高座上，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跳啊。” 我抬头，看着他。 满殿的目光都在我身上，那些外国使节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的母妃刚死在这里，被人像拖畜生一样拖了下去。 而我现在站在她血溅过的地方，衣衫破烂，满身血污。 像一件被玩腻了的物件被人丢在台上供人观赏。 裴衍看着我，嘴角噙着一点笑，眼底全是沉沉的恨。 “你不是最要脸面么？”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酒。 “我偏要你的脸面烂在地上，供我解恨。”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朝着殿外冲了出去。 殿门外的风灌过来，我踩着宫道一路狂奔。 宫人们惊叫着避开，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冲上了城楼。 城楼上的风很大，风一下下吹着像要带我走。 裴衍追到城楼下，抬头看见我，脸色终于变了。 “沈彻！” 我低头，看着他仰起的脸。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听见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急。 “别跳，你不准跳！” 我笑了一下，嘴角扯得生疼。 裴衍说错了，其实我跟父亲很像，有些贪生怕死，有机会便想苟活于世。 母妃死了，我如今没了想护的人。 裴衍恨我，那就让他恨着一辈子好了。 他想让我活着受罪。 我偏不遂他的愿，偏不让他如愿以偿地看我慢慢烂死在这宫里。 我张开双臂，仰面朝后倒了下去。